，是強灌。”
林爻站起身，修長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張切片照片上。那是食管中下段的放大圖。
“看這裡。食管黏膜有非常輕微的縱向擦傷，以及反常的逆向痙攣痕跡。這不是正常吞咽能造成的。”林爻的語氣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酷客觀，“有人在他失去意識、或者半昏迷狀態下，用某種工具，可能是硬質塑料管，也可能是直接將藥片搗碎混在水裡，強行順著食管灌了下去。”
江遠點頭，補充道：“胃黏膜大麵積點狀出血，也是因為短時間內受到大量高濃度藥物刺激導致的急性應激。凶手為了掩蓋強灌的痕跡，把水杯洗得乾乾淨淨。”
嚴季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後腦勺。
這是一場極其殘忍的謀殺。
不是什麼絕望自殺，也不是什麼吃藥後的解脫。
林望是在極度疲憊中吃下自己的安眠藥，在睡夢中毫無防備地被人掰開嘴，硬生生灌下了足以致死的毒藥。
“那個矽膠碎屑。”嚴季遠猛地抬起頭看向江遠，“你之前說他指甲縫裡有矽膠碎屑。”
“對。”江遠推了推眼鏡，“人在半昏迷狀態下遭遇強行灌咽，會產生本能的窒息掙紮。他當時的手，一定抓撓過凶手身上的某樣東西。”
“蘇晚……”嚴季遠咬緊了牙關。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知氣喘籲籲地衝進來，手裡舉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老大！搜查科在蘇晚家那個被拆開的機械鍵盤裡，找到了匹配的矽膠防塵墊殘片！上麵提取到了林望的微量皮屑！”
鐵證如山。
嚴季遠一把抓過物證袋，袋子裡的那塊灰色矽膠片，就像一塊拚圖，嚴絲合縫地填補了整個案件的空白。
“去提人。”嚴季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審訊室的鐵門再次被推開。
蘇晚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連眼神都沒動一下。
嚴季遠走過去，將那份法醫報告和裝有矽膠碎片的物證袋，重重地拍在她麵前。
“啪”的一聲巨響，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
蘇晚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物證袋上，瞳孔微微收縮。
“你不是去幫他解脫的。”嚴季遠雙手撐在桌上，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你是趁著他吃了安眠藥熟睡，把剩下的藥片搗碎，強行灌進了他的胃裡。他掙紮的時候，抓破了你帶在身上的矽膠墊。”
蘇晚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變態的釋然。
“是，是我乾的。怎麼了？”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挑釁，“我殺了一個造謠生事的畜生，有什麼不對？像他這種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偽善小人，就該死得乾乾淨淨！”
嚴季遠沒發火，他直起身，從腋下夾著的文件夾裡，抽出一本厚厚的病曆。
藍色的封皮，市精神衛生中心的標誌。
“偽善小人？”嚴季遠把病曆扔到蘇晚麵前，“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殺的到底是個什麼人。”
蘇晚的目光掃過病曆，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但她沒有動。
嚴季遠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麵的診斷結論。
“林望，重度焦慮症伴失眠，不是抑鬱症，是焦慮症。”嚴季遠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下來。
“醫生在病曆裡寫得清清楚楚。他的病因，是長期承受巨大的人際壓力，持續被誤解，持續自我消耗。他活在這個小區裡，就像活在一個透明的監獄裡。他每天都在討好所有人，幫人修水管、拿快遞、墊醫藥費，隻是因為他極度渴望得到一點點認可，他害怕被人討厭。”
蘇晚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不可能……如果他沒做虧心事，他怕什麼？”
“他怕的就是你們這群聽風就是雨的冷血動物！”嚴季遠突然拔高音量，一把扯過旁邊的一份筆錄，“3樓的王大媽說他偷窺，是因為那天王大媽的狗咬了人，林望幫她墊了醫藥費，她為了賴賬，故意在群裡放的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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