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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嚴季遠掛斷電話，眉頭擰成個死結。
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向法醫中心。
推開門，江遠剛洗完手，正拿著毛巾擦拭指間。
“去市院。”嚴季遠言簡意賅。
十五分鐘後，紅燒肉衝進市中心醫院的地下車庫。
住院部頂層，精神乾預隔離區。
走廊裡彌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病房門外站著兩名看守所的獄警。
嚴季遠和江遠推門進去。
病床上，蘇晚被精神科專用的約束帶死死綁著手腳。
她瘦脫了相，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病床邊站著兩個人。
林爻穿著一絲不苟的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曆板，黑框眼鏡後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亦真沒穿警服，套了件寬鬆的黑T恤，正百無聊賴地靠在窗台邊，手裡捏著個橘子拋來拋去。
“老嚴，來了。”沈亦真剝開橘子，十分自然地掰了一瓣遞到林爻嘴邊，“林主任，潤潤嗓子，你站半天了。”
林爻頭都沒偏，冷冷吐出三個字：“拿遠點。”
沈亦真也不尷尬，自己塞進嘴裡嚼了嚼，聳聳肩。
“什麼情況？”嚴季遠走上前。
“典型的重度自我厭棄伴隨自毀傾向。”林爻翻了一頁病曆，聲音像冰塊撞擊玻璃，“她認清了自己殺的是恩人這個事實，心理防禦機製徹底崩潰。她現在不是不想活，她是在懲罰自己。如果不用強鎮靜劑，她能把自己活活耗死。”
“她得活到上法庭那一天。”嚴季遠盯著病床上的蘇晚，“她死了，林望的死就真成了一筆爛賬。”
一直沒說話的江遠走到病床前。他拉過一把椅子，動作緩慢地坐下。
“蘇晚。”江遠的聲音不大，清冷得如同冬日裡的溪水，卻清晰地鑽進了蘇晚的耳朵裡。
蘇晚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像一台生鏽的機器。
“我知道你想死。你覺得一死百了，就能洗清你身上的罪孽。”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銳利地刺穿她最後的偽裝，“但你欠林致遠的，一條命還不清。”
蘇晚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淚順著眼角砸在枕頭上。
江遠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折的A4紙。
“虞妄眠連夜恢複了林致遠電腦裡最深處的一個加密文件夾。那是他用來存放廢棄畫稿的地方。裡麵有一篇沒有發出去的日記，是兩個月前寫的。”
江遠展開紙。病房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監護儀的聲音。
他開始念，聲音平穩，卻字字誅心。
“3月15日，晴。今天在電梯裡，我碰到了1104的女孩。她戴著口罩，但我認出她了。是三年前網暴事件的那個姑娘。她瘦了很多，手裡提著兩大袋速食麵，眼神像受驚的鳥。”
蘇晚的身體猛地僵住，雙眼死死瞪大。
“群裡那些大媽又在嚼舌根，說她天天不出門，晚上屋裡還亮著電腦屏幕的幽光，肯定是在乾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李建國甚至說，想去敲她的門探探底。”
“我好怕。我怕那些臟水再次潑到她身上。我怕她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再被這群人嚼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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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注冊了三個小號，在群裡跟他們對罵。我把李建國罵退了，我告訴王大媽，1104的女孩是遊戲公司的遠程工程師，每個月賺得比他們全家加起來都多。”
“我不知道能護她多久。我的手骨一到陰雨天就疼得拿不住筆。但我希望她在這個小區裡，能睡個好覺。希望她永遠不要認出我。就讓我在這爛泥一樣的生活裡，看著她好好活著吧。”
念完最後一個字。
江遠疊起那張紙，重新放回口袋裡。
病床上，蘇晚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她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像絞肉機一樣，將她的五臟六腑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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