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綬帶邊緣磨得起了毛邊。
最下麵，有一塊暗褐色的汙漬。
那是當年他流在這座山上的血。
祁同偉把獎章捧在手心裡。
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國徽紋路。
他盯著獎章，眼神變得空洞。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把他的影子投射在背後的木板牆上，拉得很長，很扭曲。
“高老師……”
他對著火堆喃喃自語。
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現在，應該在省委大院的暖氣房裡寫報告吧？”
他冷笑一聲。
喉結上下滑動。
“把趙瑞龍的死，把我的逃亡，寫得大義凜然。”
“你們都是清白的。就我一個是黑的。”
他拿起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火堆。
火星子崩出來，落在他的西褲上，燒了個小洞。
他沒理會。
“我這輩子，把能賣的都賣了。”
祁同偉看著那枚獎章。
“賣了尊嚴，賣了良心，賣了兄弟。”
“我給趙立春當狗，給高育良當槍。”
“我跑到權貴家裡的祖墳上去哭喪。”
他咬著後槽牙。
臉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扭曲。
“我就想爭一口氣。”
“我想向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證明，我祁同偉，能勝天半子！”
木頭在火堆裡燒斷。
發出一聲悶響。
火苗往下塌了半寸。
祁同偉的肩膀也跟著塌了下去。
“結果呢。”
他盯著獎章上的那塊血跡。
“又回到了這裡。”
當年在這個山頭，他是個連命都不要的英雄。
現在在這個山頭，他是個全省通緝的重犯。
轉了一大圈。
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把獎章小心翼翼地放在火堆旁邊的一塊平整石頭上。
借著火光，獎章泛起一層微弱的金光。
陸驚蟄的臉，在大巴車前冷硬的眼神，還有高育良電話裡的官腔。
在腦子裡走馬燈一樣地轉。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山下肯定已經被特警封死。
公路上的關卡絕對拉起了鐵絲網。
警犬的鼻子很快就會順著氣味找過來。
要是被活著抓住。
他會被戴上沉重的手銬腳鐐。
穿上黃色的囚服。
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
陸驚蟄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記者會把鏡頭對準他這張臉，閃光燈會晃瞎他的眼睛。
他會被剝光所有的體麵。
像一隻過街老鼠一樣，被全省老百姓指指點點。
被高育良當成了政績的墊腳石。
“休想。”
祁同偉的手指抓緊了大黑星的槍柄。
指節泛白。
他祁同偉，可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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