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人準備獻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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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上麵密密麻麻貼滿了張維德的資料。
照片、履曆、醫療事故的卷宗、心理評估報告……像一張被反複折疊又攤開的網，把這個人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道折痕都展示了出來。
沈恪站在白板前，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帽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敲著掌心。他的目光從照片移到履曆，從履曆移到卷宗，又從頭再看一遍。
試圖在字裡行間找到那個人的輪廓，找到那個藏在下麵那團扭曲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張維德，四十三歲，寧城本地人。父親是中學教師，母親是家庭主婦。獨生子。從小成績優異，考上省醫學院，畢業後進入省人民醫院外科。工作認真，技術過硬，同事評價“話不多，但做事靠譜”。
三十歲結婚，妻子是小學音樂老師。三十二歲離婚，沒有孩子。離婚原因不明，卷宗裡隻寫著“性格不合”。
三十五歲，開始獨立做麵部整形手術。四十歲，發生醫療事故，患者孟婉清死亡。四十一歲，被吊銷執照，開設私人美容診所。
再後來，就開始殺人了。
沈恪看著這條時間線，視線停在某處，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試圖找到一個轉折點——一個讓張維德從醫生變成殺人犯的時刻。
一個可以精確到某一天、某一小時、某一句話的時刻。
但時間線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重大的創傷，沒有劇烈的變故，隻有一條平緩的、向下的弧線，像一個人在水底閉著氣，慢慢往下沉。水麵很靜，連個氣泡都沒有。
三十歲結婚，三十二歲離婚。四十歲出事，四十一歲被吊銷執照……然後開始殺人。
每一個節點都是向下的一步。每一步的幅度都不大，甚至從表麵上看不出在往下走，但連起來之後，就是一條完整的下沉軌跡，悄無聲息地把他從人間拖進了水底。
沈恪拿起那張心理評估報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的邊緣，目光落在那一行診斷上，久久沒有移開。
“被評估人具有強迫型人格特征，對醫療行為有過度執著的完美主義傾向，在遭遇挫折時表現出顯著的憤怒抑製。”
憤怒抑製。
沈恪慢慢閉上眼睛。他讓自己安靜下來，去感受這四個字的重量，去感悟張維德的人生。
一個追求完美的人，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真正讓他崩潰的不是錯誤本身，是他不能接受這個錯誤。
所以他必須找到一個理由，一個不是他自己的理由，一個把他摘出去的理由，一個證明自己依舊是“完美”的理由。
孟婉清不應該來做手術、她不應該長那樣一張臉、她不應該穿那條紅裙子……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他殺了她。在他的認知裡，那甚至不叫殺人，那叫“糾正”。
然後他發現自己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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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糾正”都讓他短暫地感到平靜，但那種平靜像一針麻醉，很快就失效了。
失效之後是更深的焦慮，更烈的衝動，更迫切的渴望。
所以他繼續，繼續尋找下一個“不完美”的女人，繼續“糾正”她們，繼續在她們身上重演那場讓他失去一切的手術。
每一次重演，他都在向自己證明：不是我的錯，是她們的錯。
所以他需要孟婉清的母親記得。
需要有人記得那場手術，記得那個被他“糾正”的女人。隻要還有人記得，還有人恨他，他的“糾正”就是有意義的。
他就不是一個殺人犯，而是一個被誤解的“醫生”。
沈恪睜開眼睛，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水麵下突然翻起的一道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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