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那時候一個月工資不過五千出頭，我大學的生活費每個月就有兩千。我媽說多給點，男孩子要談對象，得花錢。”
他輕輕笑了一聲，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哪有什麼女朋友，大學幾年全睡了覺了。”
語速越放越慢，像怕驚擾了什麼。
“幾年前的冬天，我媽一個人去鎮上買年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轎車撞了，人沒救回來。”
秦野停頓了幾秒，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肇事司機沒有超速，沒有酒駕，沒有毒駕。事故責任認定下來，他就是正常行駛，我媽也沒過錯，但事故就是這樣發生了。”
急診室角落裡的心電監護儀發出短促的“滴”聲，混在嘈雜的人聲裡，幾乎聽不真切。
秦野垂著眼，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處。
“對方態度確實很好，認罪認罰，積極賠償。五十萬，隻多不少地打到了卡上。”
他頓了頓，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過了兩三秒才繼續開口：“我爸抽了一夜的煙，第二天早上我見他，頭發白了一大半。”
沈恪的手指搭在床沿，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秦野沒注意到，隻是無意識地用指節蹭了蹭膝上的布料。
“後來他在諒解書上簽了字。那五十萬存在一張單獨的銀行卡裡，他從頭到尾沒動過。”
他說到這裡，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喉結又滾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他把那張卡壓在我媽遺照後麵，然後再也沒提起過。”
秦野的聲音始終沒有太大的起伏，像在陳述一樁與己無關的舊案。
可他說到最後一句時，搭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再後來，我爸就住進了療養院。他有時候認得我，有時候不認得，但還是會每天對著我媽的照片發呆，看著看著就流眼淚。”
秦野抬起頭，看向病房裡的白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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