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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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是被吵醒的。
屋外傳來擴音器的尖利喊聲，像鈍刀子割開清晨的灰霧。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因觸犯萬陲星公司管理條例，已被依法包圍！識相的就快點滾出來！否則，後果自負！”
“再說一遍，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房屋！任何抵抗行為都將被視作對公司權威的挑釁！”
聲音一遍接一遍，夾著士兵們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護甲碰撞的響動。
墨染睜開眼。
三月七還枕在他腿上，眉頭微微蹙著，像在夢裡也聽見了那刺耳的喊聲，卻仍沒醒。
她的手指還鬆鬆攥著他的衣角。
裡屋，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嘟囔了句什麼。丹恒和星期日靠在牆邊，呼吸平穩。
墨染把三月七輕輕移到旁邊的舊毯子上，站起來。
他打開大門。
門外，灰藍色的天光還沒完全鋪開。屋前那片空地，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公司士兵填滿。銀灰色的護甲連成一片，足有二三百人。
隊伍最前方，幾個年輕士兵正舉著擴音器，見他出來，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得逞的笑。
“喲，終於肯出來了？我還當你要當縮頭烏龜呢。”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護甲穿得歪歪斜斜，槍托在手裡一晃一晃，“就你一個？其他人呢？讓那個粉頭發的小妞也出來，我們長官可特意點——”
墨染聽到這句話，原本還算平靜的臉扭曲了。
那年輕士兵卻像被什麼掐住了脖子，笑容僵在臉上。
墨染向前踏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張。一柄漆黑的長刀從他掌心慢慢凝出，刀身極長，刃口暗紅，像被血浸了千年。刀尖擦過地麵，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刀隻微微出鞘。
可下一秒，天色都像暗了一瞬。
以墨染為圓心，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向外蕩開。
空氣被抽走，光線被扭曲，地麵的灰藍色岩土像被看不見的巨口一口一口啃掉。
最前麵那排士兵的護甲先亮了一下，然後迅速黯淡、乾裂、剝落，連人帶槍，在不到半秒的時間裡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沒有慘叫。
因為沒有時間慘叫。
那力量像一圈無聲的漩渦，向外擴散。第二排、第三排、第十排。
士兵們像被收割的乾草，一片接一片地消失。護甲、武器、血肉、骨頭，全部化為極細的灰燼，被晨風卷起，飄向遠處。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
二三百人的包圍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大地上抹去了。地麵整整陷下去一層，邊緣光滑得像被咬過。灰藍色的塵土紛紛揚揚，像下了一場細密的雪。
隻剩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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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領頭的年輕士兵。他癱坐在地上，護甲碎了一半，一條手臂已經沒了。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劇烈收縮，像是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他的嘴唇在動，卻發不出聲音。
墨染走到他麵前，蹲下。
“回去告訴費瑞那個老東西。”墨染的聲音很輕，輕得溫柔，“他馬上就要死了。”
年輕士兵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極細微的嗚咽，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跑出很遠，才敢回頭看一眼。
身後那片空地什麼都沒有了，像被什麼東西從地圖上硬生生剜掉。
墨染轉身回屋。
三月七已經醒了。她和穹、丹恒、星期日站在門口，正看著外麵。
“咱記得……這跟前不是這樣的啊。”三月七揉了揉眼睛，一臉發懵，“咋啥都沒有了？”
“剛剛來了一群蟲子。”墨染說，“趕走了。”
丹恒掃了一眼那整層下陷的空地，瞳孔微縮：“公司的士兵？”
墨染點頭。
“全趕走了？”穹有點不確定地問。
“留了一個。”墨染說，“回去報信。”
星期日看著他，沒有說話，耳羽輕輕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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