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手掌心那熟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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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兵車碾過坑坑窪窪的戰後廢墟，一路顛簸了大半個鐘頭。
總算把蘇九兒送回了雲頂天宮。
這一路上，蘇九兒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縮在後排座位的角落裡，九條傷痕累累的尾巴層層攏住身體。
像一隻在野外受了重傷，蜷縮回自己洞穴裡，舔舐傷口的動物。
她沒讓呂婷跟著一起上車，也沒讓任何軍醫靠近她。
皮肉和骨骼上的傷，她都能忍。
真正裂開的地方，在靈魂裡。
軍醫手裡的藥，壓不住那股從靈魂深處鑽出來的針紮與撕裂感。
她隻能靠時間，一點一點地硬熬過去。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她的腿軟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肩膀重重地撞在院子的大門門框上。
砰的一聲悶響，門框上的白漆被她蹭掉了一大塊。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一步挪進了客廳。
每走一步，腦殼裡都像有人攥著小錘，一下接一下地敲。
客廳裡，空蕩蕩的。
李玄沒坐在那把專屬的藤椅上。
蘇九兒剛想開口叫他，就聽到二樓的走廊上，傳來了一陣不快不慢的腳步聲。
李玄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居家服，手裡沒拿書。
他的目光落到蘇九兒身上，在她滿身血汙處停了片刻。
作戰服被撕得不成樣子，血和灰糊在身上，臉上的血色也褪得乾淨。
下樓的速度沒有變。
隻有最後幾級台階，他跨得比先前更大。
“坐下。”
他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蘇九兒原本還想嘴硬，說自己沒事。
但她的膝蓋，比她的嘴要誠實得多。
她隻感覺膝蓋一軟，整個人就控製不住地歪倒在柔軟的沙發上。
後背靠著扶手，頭無力地向後仰去。
天花板上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在她的視野裡開始一圈一圈地旋轉。
李玄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
他沒有追問發生了什麼，也沒問她傷在何處。
這些對他似乎都是多餘的。
他的右手直接伸了過來，繞到她的背後。
寬大的手掌平平貼在她後背脊椎中段的位置。
掌心貼上她冰冷又沾滿血汙的作戰服。
一股溫和得難以形容的暖流，穿過掌心和厚實布料，落進她的身體。
它沿著皮膚、血肉一路往裡，最後滲入脊髓。
暖流觸到身體的刹那，蘇九兒的背脊繃緊了。
緊接著，她終於感覺到了掌心的溫度。
那溫度說不上灼熱，卻恰好暖到了她最疼的地方。
就像是……一床在太陽下曬得乾燥溫暖的棉被，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她靈魂深處，那道因強行對抗周墨的馴化神光而撕開的細小裂縫，仍在發疼。
可針紮般的痛感被暖流浸過後，竟如退潮般一點一點消散。
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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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恍惚與劇痛無關。
極度疲憊與放鬆一同壓下來，她就這樣滑進了半睡半醒的狀態。
在那片混沌而溫暖的模糊裡。
有一個零碎的、不完整的畫麵，從她記憶最深處浮了上來。
那段記憶並不清楚，隻剩一個早被她遺忘的夢境殘片。
殘片裡，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那裡沒有任何參照物，連遠近都分不清。
有人站在她身後，把手掌貼上她的背，落掌的位置、角度，連同傳來的溫度，都與此刻一模一樣。
白茫茫空間裡的她，沒有穿著這身狼狽的作戰服。
那是另一道她完全陌生的身影，比現在更加纖細，也更加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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