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臨安縣最後一批病冊彙齊。
石溝村連續幾日沒有新增。
柳井仍然沒開。
但城南已經沒有新的成片病戶。
舊倉院從最開始床不夠用。
到現在。
隻剩十來個恢複得慢的病人。
那些臨時搭起來的棚還在。
風吹得草席邊角嘩啦響。
韓烈站院裡。
看著自己帶人搭出來的東西。
問林淵：
“拆不拆？”
“先別。”
“為什麼？”
“以後說不定還有用。”
韓烈看他。
“你還想再來一次？”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留著乾什麼？”
“縣裡沒說。”
韓烈嘖了一聲。
“你們縣衙最會這句。”
“我已經不是縣衙的人。”
“你現在站哪？”
林淵低頭。
舊倉院。
縣衙征用的。
“臨時。”
韓烈笑了一下。
“你這輩子最好都臨時。”
林淵覺得這話聽起來像罵人。
“你的人呢？”
“散了。”
“全散？”
“不然？”
韓烈道，“病棚都不用搭了，還留著給你看？”
前些天那五十個人。
早就一個個回去做自己的活。
木匠繼續做木匠。
腳夫繼續搬貨。
孫瘦子也回算盤鋪。
沒有人留在這裡喊韓烈頭領。
更沒人忽然開始造反。
林淵很滿意。
“挺好。”
韓烈皺眉。
“什麼挺好？”
“沒什麼。”
“你最近總說些聽不懂的話。”
“你聽懂了才麻煩。”
韓烈盯他兩眼。
“有病。”
林淵發現。
這句話最近已經有三個人說過。
可能真得反思一下。
……
疫病最後的死亡數。
是在新縣令到任那天定下來的。
一百三十一。
林淵看到總冊的時候。
沒有驚訝。
隻是坐在那兒。
一頁頁把名字核了一遍。
第一百二十九。
第一百三十。
第一百三十一。
最後一個。
何滿倉。
六十一歲。
石溝村人。
前些天病得很重。
一直撐到昨夜。
還是沒撐住。
林淵在總冊最下麵寫：
一百三十一。
然後把筆放下。
數字終於跟《大周紀》一樣了。
沒有一百三十二。
也沒有再往上。
一百三十一。
周三槐就在旁邊。
問：
“完了？”
林淵看著那疊名冊。
“應該。”
“什麼叫應該？”
“就是再沒有新的死人，就完了。”
周三槐沉默了一會兒。
“別說晦氣話。”
“嗯。”
兩個人都沒再講。
過了片刻。
周三槐把最上麵的總冊拿過去。
“這一百多人的名字還單獨留？”
“留。”
“正式報州裡隻報總數。”
“我知道。”
“你自己那幾張呢？”
“我自己收。”
“費紙。”
“錢我出了。”
周三槐點頭。
“那沒事了。”
很現實。
林淵突然覺得。
自己以前為什麼跟周三槐相處得來。
大概就是因為這人所有事情最後都能落到：
錢誰出。
紙誰買。
隻要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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