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一次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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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十日報水位的日子，六縣的文書一早便送進了刺史府。
林淵原本以為還要像上次一樣翻半天舊賬，趙珩卻隻讓他把本期和十日前放在一起。河陽縣那口官井又低了三寸，安平南邊兩條小渠提前斷了一條，另外幾個縣變化不算大，卻也沒有一處水位回升。趙珩看完沒有再讓人去查第二遍，而是問糧曹：“今天哪批糧北轉？”
糧曹翻開當日發運簿：“三千石，申時前出倉。船和腳夫都定好了，轉運司的牌也到了。”
“實倉還有多少？”
糧曹報了數。
趙珩沒接，轉頭看林淵：“按你重新核過的，不看總賬。”
這幾天林淵做的就是這個，根本不用重新翻冊子：“扣掉各縣不能動的常平糧、已經封進糧案的，還有三批在途未回執的，府倉真正能調的大概——”
“別大概。”
林淵重新撥了兩下算盤，把最後一筆損耗扣掉，報出數字。
趙珩聽完，把今日三千石那張轉輸票從冊中抽出來，壓在桌角：“這批先不走。”
糧曹以為自己聽錯了：“大人？”
“停三日。”
這回所有人都聽清了。
糧曹的臉色當場變了：“上麵的回文剛到沒幾天，明令本年度既定轉輸不得因旱象未明削減。這三千石昨日又收了轉運司的催牌，今天不出，明早第一件事就是問青州為什麼逾期。”
趙珩道：“我識字。”
糧曹張了張嘴，隻能換個說法：“那船錢和腳夫錢……”
“照給。”
“從哪出？”
“刺史府先墊。”
糧曹徹底沒話了。
林淵卻盯著那張轉輸票：“您前幾天不是還說，朝廷沒批就照舊送？”
趙珩看他一眼：“前幾天河陽井水沒再掉三寸。”
“就三寸？”
“還有安平斷的那條渠。”
“就因為這些？”
“還因為倉裡沒糧。”
趙珩說完，直接把轉輸票遞給糧曹，“去河埠。船先別裝，糧留倉。誰來問，讓他來找我。”
這一刻和前幾天完全不一樣。
要求減少轉輸，是上書。
朝廷不批，還能繼續照辦。
現在這張已經蓋了轉運印、定了發運日的票就在桌上，趙珩親口說不走。
糧第一次真被按在了青州。
消息送到河埠時，腳夫已經到了。
三條船靠著碼頭等糧，領頭船戶聽說今日停運，第一句話不是問為什麼，而是問：“那我們今天的飯錢誰給？”
糧曹黑著臉說刺史府給。
對方立刻沒意見了。
林淵跟過去不是看熱鬨。他這幾日仍在替大理寺整理糧案，凡是臨時變更的轉輸批次都要重新登記經手、簽批和實際去向。這三千石本該在今日從“府倉”變成“在途”，現在沒走，他必須把那一格重新空出來。
以前空著的格子意味著沒查清。
今天這格不是。
他知道糧在哪。
也知道是誰不讓它走。
回刺史府以後，林淵把發運冊攤到趙珩麵前：“這裡怎麼寫？”
“怎麼了？”
“今天原定發糧。”
“沒發。”
“所以寫未發？”
“對。”
“原因？”
趙珩拿過來看了一眼：“水位複驗，暫緩轉輸。”
林淵沒動筆：“真正原因是這個？”
趙珩抬眼：“河是不是淺了？”
“是。”
“是不是要複驗？”
“也要。”
“那哪裡假？”
“您主要是想留糧。”
“那是我為什麼下這個命令，不是糧為什麼今天不能安全照原載重走。”
林淵盯著他。
這人很會做官。
連一句假話都不用說，照樣能把事情辦成自己要的樣子。
“這是朝廷的糧。”
趙珩道：“也是青州人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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