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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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硯崇笑了。月光下那個笑容清清淡淡的，帶著一點讀書人論道時才會有的神采，但落在牛大名眼裡，卻比刀鋒還瘮人。
"牛耆長，他問我是如何懷疑到你的？"崔硯崇不緊不慢地說，"其實不難。"
他向前踱了兩步，玄色的衣擺拂過石板上牛大名掉落的那把刀，發出極輕的一聲磕碰。
"我幼時不愛四書五經，獨愛前朝舊書與詭案奇譚。來到拾陽後第一件事就是翻看縣誌。從《拾陽縣誌》的舊抄本裡，我翻到過一段記載，說這地方先秦時曾是巫祝祭地，出過一麵'窺天鏡'，持鏡臨水能照見三世因果。但這麵鏡子有一個特點——它從不單獨出現。先秦巫祝製鏡時，常鑄若乾麵贗品作陪，贗品背麵刻纏藤眼紋，而真品眼中有玉。"
他轉身看著那個獵寶人："失蹤者家中都出現了那纏藤眼紋的木盒，我第一時間便想到了窺天鏡，而後聯想到了獵寶人。我猜測，他們應該都曾機緣巧合下踏入過某個祭祀古墓，而後找到了這些鏡子。"
獵寶人的鬥篷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崔硯崇繼續道："我從你們這些外來獵寶人的角度推了一遍——拾陽這麼大，你要找到這麼多持鏡者，並且一個個地鎖定，排除，光憑你一個人，這麼短的時間能辦到嗎？"
他停頓了一下："你當然辦不到。所以你需要有人替你獲取消息——這個人必須知道拾陽縣每一戶的底細與每一個人的日常動向。隻有縣衙裡的人才有這種本事。而且，這個人還得能在事後煽動恐慌，讓滿城的流言替你把視線攪渾。一個外來獵寶人，就算你編出天花亂墜的故事，拾陽百姓也不會信你。但如果這些話是從縣衙耆長的嘴裡漏出去的，那就不一樣了。"
獵寶人聲音低沉："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縣衙裡有內應？"
"對。但是我不確定是誰。但能在一個月之內精準選出八個身份各異、住處分散且獲取過鏡子的目標——能做到這一步的，全縣不過三五人。馮七是剛調來不過半年的新捕手，底細清白；獨孤羊是仵作，整日待在泥俑店裡；剩下的備選，隻有牛大名。"
崔硯崇的目光落在牛大名身上，後者已經癱成了一團，連跪都跪不直了。
"拾陽縣的耆長，管戶籍、管田畝、管河道——每一寸水路的漲落、每一個渡口的人流走向，都在你牛大名的冊子上記著。你隻需要翻一翻那些冊子，就知道張生每晚在城南渡口讀書，王氏每月初七去城東浣衣，趙鐵匠飯後必去城西石橋下打水。七個人的習慣，你比他們自己記得還清楚。"
牛大名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但因為極度的恐慌，嗓子眼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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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寶人站在月光下，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
他伸手掀開了鬥篷的兜帽，露出一張濃眉深目的臉，嘴角一道舊疤從唇角延伸到下巴，在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我蘇三刀行走江湖二十年，頭一回被人從頭到尾算得這麼乾淨。"他看著崔硯崇，眼底居然有了一絲讚歎的意味，"崔縣令，你這個案子，查得漂亮。"
崔硯崇沒有接他的話，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重新落在牛大名身上："牛耆長，你是拾陽本地人，做了二十年的耆長，月俸雖然不多，但手頭不至於緊到要收外人的錢。我很好奇，那個主顧給你開的價碼，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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