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西域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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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硯崇在那老頭身後站定，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老頭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猛地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嘴裡"哎喲"一聲，手裡的破碗差點摔在地上。他轉過身來，看見是崔硯崇，先是愣住了片刻，然後那張布滿酒糟鼻的臉上的表情從驚嚇變成懊惱，又從懊惱變成一種悻悻的、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人當場抓住的心虛。
"你、你是昨天那個……"
崔硯崇沒有答話，隻是轉身走到那個烤雞攤前，摸出一吊銅錢擱在案上，從攤主手裡接過一隻油紙包著的烤雞。雞皮金黃焦脆，油紙一打開便冒出一股濃鬱的肉香，裹著椒鹽和茴香的辛氣，在空曠的巷道裡飄散開來。
老頭鼻翼抽動了兩下，喉結上下滾了一滾，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隻烤雞吸了過去，但又硬生生別開，裝作在看牆上某道磚縫。
崔硯崇把油紙包遞到他麵前："昨夜的事，還想跟你問清楚。"
老頭盯著那隻烤雞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跟自己的嘴做一場漫長的拉鋸戰。最終那油汪汪的雞皮和焦脆的香氣占了上風，他伸出手接過了油紙包，抱在懷裡，卻沒有立刻吃，而是轉身朝巷道旁邊一個更加僻靜的角落走去。那裡有幾隻倒扣的木箱和一塊歪斜的舊木板，勉強算是個可以坐的地方。
崔硯崇跟過去，老頭在木箱上坐下，把油紙包擱在膝上，撕了一條雞腿，狼吞虎咽地啃了幾口，腮幫子鼓得滿滿的。油脂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隻是含糊地嚼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像一隻終於偷到了魚的貓。
崔硯崇在他對麵蹲下，等他把那一整條雞腿連骨頭都啃乾淨了，才開口："在下雍州司法參軍崔硯崇。請問先生尊姓大名？"
老頭把雞骨頭嗦乾淨了，隨手扔在旁邊的地上，用袖口蹭了蹭嘴，然後一臉正經地看著崔硯崇——但那張臉配上油光光的下巴和沾著肉屑的山羊胡，正經得反而有些好笑。他清了清嗓子，把腰板挺了挺，用一種帶著三分傲氣七分滑稽的腔調開口："我本姓費，沒名字。隻是平生好吃雞，所以鬼市上的人都管我叫費雞師。"
崔硯崇微微點頭："費先生，昨夜你撞上我那位同僚的時候——你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那是什麼？"
費雞師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膝上那隻還剩大半隻的烤雞，手裡攥著另一隻雞腿，卻沒有再咬。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滿嘴的油香和肚子裡的話反複翻攪了一遍，才抬起頭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正經了一些：
"返魂香。你那個朋友身上那股味道，是返魂香。"
崔硯崇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返魂香？你確定？"
"我在鬼市混了快幾十年了。"費雞師哼了一聲，用雞骨頭指了指四周的巷道，"這裡頭進進出出的東西，什麼我沒見過？返魂香是從西域傳過來的，最早是那些胡僧做屍祭用的，抹在死人身上，能讓屍身不腐。那是死人用的東西，所以我昨夜才被嚇了一跳。"
崔硯崇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從懷中取出一絲長安紅茶遞給他，而後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先生可能分辨這裡麵的的原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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