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閉目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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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是難得的清閒。
崔硯崇回府之後把周管事備好的九樣納采物件清點了一遍，又去西院看了為清河媒人收拾的屋子，確認被褥茶具都妥帖了才放心。隔日他又去了一趟韋府送了一盒新到的茶葉，韋韜留他喝了半盞茶，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是些不痛不癢的話，但氣氛比頭一回見麵時鬆弛了許多。
第三日一早，崔硯崇還沒出書房，便聽見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路從大門跑到廊下，中間絆了一下又跌跌撞撞地穩住了。他擱下筆抬頭，便看見老羅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臉色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紙，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崔參軍——出事了。戶部員外郎錢惟嶽，死了。"
崔硯崇站起來："怎麼死的？"
老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嘴裡含了一口什麼東西咽不下去："您……您親自去看吧。"
崔硯崇沒有多問，從架上取了外袍披上，提了佩刀便往門外走去。老羅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著出了府門，沿街往西拐了兩條巷子。
出事的地方在永寧坊一處臨街的宅子裡，是錢惟嶽的私邸。宅門大敞著，門口已經圍了幾層看熱鬨的人，被幾個差役攔在外麵。
崔硯崇撥開人群走進去的時候，一股氣味迎麵撲來——那是一股淡淡的冷冷的腥甜氣，混在清晨的濕氣裡，絲絲縷縷地往人鼻腔深處鑽。
"誰發現的？"他問。
差役指著後堂的方向："今早來送鮮蔬的廚子。進門喊了幾聲沒人應，走到後堂推開門就看見了，當場嚇得癱在地上，現在還坐在牆角緩不過來。"
崔硯崇穿過前廳往後堂走去。越往裡走那股腥甜氣息便越濃，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草木灰般的焦枯味道。
他在後堂門口停了一步。
後堂不大，是一間日常待客飲茶的小廳，窗子都關著，簾幕半垂，外麵的日光被擋了大半，整間屋子陷在一片昏沉的暗影裡。正中央有一張矮幾，矮幾旁邊不遠處的地麵上鋪著一張竹席——錢惟嶽就在那張竹席上。
他穿著一身漿洗得乾乾淨淨的月白中衣，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正是佛教中的結跏趺坐。他的麵容泛著一層極其詭異的、像是被人從內側撐開了皮肉的笑。嘴角的弧度向上彎著，彎到了常人不可能達到的角度，眼尾也跟著往上提，連眉梢都微微吊著，整張臉凝固在一個"笑"的形態上。
可那雙眼睛是睜著的，瞳孔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像兩顆蒙了灰的黑石子嵌在笑容的裂口裡。
崔硯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褪去了他的中衣，神色頓時一凝。
錢惟嶽的雙臂、前胸、腹部、一直到雙腿膝蓋以上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工具沿著肌肉的輪廓整片剝離了。露出來的肌理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玫瑰色，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膜。
那些肌肉紋理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一絲不亂，連皮下細密的筋膜都完好無損地留著。
哪怕崔硯崇年幼時跟隨狄公見過眾多屍體，此刻也忍不住胃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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