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凶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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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坊明覺寺後巷的一間屋舍中。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案角那一盞油燈偶爾爆一下燈花，細細的劈啪聲在四壁之間回蕩，又被滿架佛像低垂的眉眼接住，無聲地化在陰影裡。
孟老居士蹲在地上，把粗布包袱最後一角掖平整，然後緩緩直起腰來。膝蓋骨發出一聲極輕的哢響，像一節舊木器在潮濕的夜裡微微脹開。他站了一會兒，讓那陣短暫的酸麻從腿上退下去，然後轉身走到案桌前。
案上那尊雕了一半的觀音像還擱在原處。他的目光落在那尊像未完成的眉眼上，看了片刻，伸手把它轉了個方向，讓麵龐朝向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月光很薄，照在木胚上隻浮著一層淡銀色的輪廓，眉眼之間的線條隱約可辨——長而微垂的眼縫，微微下彎的嘴角。
他已經刻了很久了，日複一日地，把記憶裡那張臉的弧度一點一點地移到了木頭上麵。
他伸手拿起案角那把刻刀。刀柄被他握了二十多年，已經磨出了和指腹完全貼合的弧度，觸手溫潤，像一塊被河流衝刷了很久的卵石。他把刻刀橫過來，讓刃麵在月光裡轉了半圈，那道細細的寒光從刀尖滑到刀尾，像一條極細的、活了很久的水銀。
案桌旁邊的地上躺著兩個人。年輕的女子穿著一身素色的窄袖長衫，發髻散了一半，鬢邊的珠花歪歪地搭在耳後，被燭火映出一層暗淡的光。她旁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書生，身形瘦弱，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一隻手搭在胸前的衣襟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睡夢中還想抓住什麼。兩人的呼吸都很淺，很綿，眼皮半垂著，瞳孔渙散在昏暗的光線裡。
孟老居士把刻刀握在右手，在他們麵前緩緩蹲了下來。而後伸出左手，將女子那散開的發髻輕輕攏了攏，露出整張臉。女子的頭微微歪向一側，月光照在頸側的皮膚上，薄而白，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緩緩地跳動著。他握著刻刀的手舉起來，刃尖在她頸側約一寸高的位置懸停了一瞬。
正欲落下之時，門被一腳踹開了。門板撞在牆上的巨響把案角的燭火震得猛地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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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架的佛像在突然湧入的風裡微微顫動，低垂的眉眼在燭火與夜風之間明滅不定。
孟老居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沒有回頭，仍然彎著腰，左手扶著那女子的肩頭，右手握著那把懸停在頸側的刻刀。
屋子裡湧入了很多人——腳步聲、衣料摩擦的聲響、火把劈啪燃燒的聲音，把他方才那一片完整的寂靜撕成了碎片。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那些雜響，在滿屋子的陰影之間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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