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梁州司法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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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暮色將南鄭城染成一片青灰。
崔硯崇回到悅來居,先換了一身乾爽衣裳,又將鞋上的泥漿刮淨,這才坐在床邊,閉目將白日所見在腦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那中年文士手中的簿冊——他雖隻瞥了一眼,卻隱約記得冊麵上似乎畫著某種紋樣,似蛇非蛇,首尾相銜,暗紅的墨跡在昏黃的油燈下像一道乾涸的血痕。而那藥湯的氣味,腥中帶苦,苦澀之下又藏著一絲極淡的甜膩,像是某種根莖類藥物被反複熬煮後析出的異香。他在長安時翻閱過《唐本草》的殘卷,卻從未見過與此吻合的記載。
更令他不安的是那些癱軟如泥的人。他們在稻草上的姿態,不像是昏睡,更像是渾身的筋骨被什麼東西一寸寸抽走了力氣,四肢軟塌塌地攤開著,連抽搐都那樣無力。
他睜開眼,站起身。有些事,必須得先去問問這梁州的司法參軍張敬之了。
司法參軍的官衙在南鄭城東北角,一座青磚灰瓦的兩進院落,門前兩株老槐,夜色中樹影婆娑。
崔硯崇叩門時,應門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門房,聽了他的來意,猶豫了片刻,還是轉身進去通報了。不多時,一盞燈籠從二門後移出來,提燈的是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身形微胖,步履卻沉穩,走到門邊,上下打量了崔硯崇一眼。
"閣下是——"
"在下清河崔硯崇,新任寒州刺史,途經貴地,有一事想與張參軍當麵一談。"
那中年人怔了一下,旋即拱手道:"下官便是張敬之。"
他將崔硯崇引入書房,掩上門,卻並不急著落座,而是立在案幾旁,上下打量了這位不速之客好幾息。
"崔使君,"張敬之終於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繞彎子的直白,"下官冒昧問一句——刺史今夜登門,是路過閒談,還是另有所圖?若隻是途經梁州、順道訪友,那下官便以茶代酒,陪使君說幾句風土人情;但若是為清平莊而來……"
他頓住了,目光沉靜地望著崔硯崇,像是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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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硯崇迎上他的目光,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書案前,從懷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銅印,托在掌心,遞到燈火下。印麵刻著"寒州之印"四個篆字,銅色溫潤,邊角有常年摩挲的光澤。
"張參軍,在下確是新任寒州刺史,正在赴任途中。"崔硯崇看向張敬之,"今夜登門,確是為了清平莊而來。"
張敬之的目光在那方銅印上停留了片刻,點了點頭,"崔使君方才說,是為清平莊而來。"張敬之直視著他,"那崔使君可知,下官為這樁案子,已經折了三撥人手?其中第三撥,更是三人儘歿,連全屍都沒能留下。下官如今在梁州的處境,說是如履薄冰也不為過。若崔使君隻是聽聞些風言風語便貿然插手,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打草驚蛇,讓下官數月來的布置付諸東流。"
崔硯崇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張參軍,在下今日午後曾與一個叫劉三的百姓一同潛入莊內,親眼看見了後院的三隻銅爐、煎藥的灰袍人、被關在北麵屋舍中的七八個癱軟如泥的青年,以及一個頜下留須、在簿冊上勾畫的文士。此事絕不簡單,崔某所求,隻是一個真相。"
張敬之的瞳孔微微一縮,抬頭重新審視崔硯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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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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