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崔硯崇才回到刺史府。
他一進後院，喜君便迎了上來，手中還端著一碗早已涼透的參湯。“崔郎，你可算回來了！這一去便是一整天，連個信兒都沒有，可急死我了。”
老費和薛環也湊了過來，老費上下打量著崔硯崇，見他眉宇間雖有些疲憊，但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嘴上卻依舊不饒人：“我說崔硯崇，你這是去探山還是去遊山玩水了？怎麼還知道回來？”
崔硯崇笑著安撫眾人：“讓大家擔心了。今日進山，確實有些收穫。”
幾人回到房中，崔硯崇將昨日在太陰山的見聞一一道來，從太陰會在山間修建城寨設立暗崗一直講到那枚巨大的、疑似“通天犀”留下的腳印與山林間萬獸奔逃的詭異景象。
“通天犀？”喜君聽完，秀眉微蹙，“這太陰會竟真養著這等兇獸？”
“恐怕不止是‘養’那麼簡單。”崔硯崇沉聲道，“那獵戶說，太陰會的人稱那通天犀為‘山神’。這‘通天犀’恐怕是他們用來蠱惑人心、震懾教徒的重要工具，甚至可能是一頭被他們刻意神化了的猛獸。”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薛環握緊了拳頭，“要不要我去把那什麼寨子給端了？”
“不可魯莽。”崔硯崇搖了搖頭，“太陰會寨子地勢險要，暗哨眾多，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況且，我們目前最緊要的，是查清太陰會背後的真正主使。”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喜君：“明日，我想請你和老費幫個忙。”
“你說。”喜君和老費異口同聲。
“喜君，你心思縝密，擅長丹青與觀察。我想請你去城中的鐵匠鋪、兵器鋪轉轉，看看最近是否有大批量、製式統一的兵器打造或交易的痕跡。太陰會擁有近千件兵器，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必有固定的來源。”
“我明白了。”喜君點頭應下，“我會仔細留意。”
“老費，”崔硯崇看向老費，“你對市井酒肆最是熟悉。我想請你去九方賭館附近探探風聲，不必進去，就在周圍聽聽往來賭客的議論，或許能發現些關於令狐朔的蛛絲馬跡。”
“嘿，這個我在行！”老費一聽有事可做，頓時來了精神，“包在我身上，保管給你打聽個水落石出！”
“薛環，”崔硯崇最後看向少年，“你去盯著田疇那邊，看他是否有什麼異常舉動。”
“是，師父！”薛環挺起胸膛，一臉鄭重。
安排妥當後，崔硯崇才覺出幾分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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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低沉的嚎叫，以及獵戶趙大驚恐的眼神，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那絕非尋常野獸所能發出的聲音，其中蘊含的壓迫感，讓他都感到心悸。
“通天犀……”他低聲呢喃，目光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太陰山輪廓。
就在這時，馬蒙匆匆趕了過來。
“大人，”馬蒙神色凝重，“下官派人暗中調查了九方館的生意往來，確實發現了一些異常之處。”
“異常之處？”崔硯崇眉頭微挑。
“是。”馬蒙點頭，“根據暗探調查的結果，令狐朔近兩年多以來每月都會出門在固定的店鋪購買大量的染布以及獸皮。”
“太陰會買染布與獸皮做什麼？”
“不知。”馬蒙搖搖頭，“我也覺得奇怪。於是去調查了那染布坊與獸皮坊，發現此二坊的老闆竟是夫妻，獸皮坊的老闆叫做隆發。這隆發出身貧寒，白手起家。就因勤奮節儉，生意做的越來越大。可自從結實了令狐朔這個老主顧以後，便沉迷酒坊與賭館，敗光了大半家產，甚至還會毆打自己的妻子……”
“他的妻子就是那染坊的老闆？”
“不錯。他的妻子姓宋，叫宋阿糜。原本是山間獵戶的女兒……”
崔硯崇聞言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這宋阿糜年歲幾何？”
馬蒙有些不解，卻還是老實回答：“根據戶籍記載，二十有三。刺史大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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