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崗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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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蘭主動申請下崗的事，在廠裡傳開的速度比名單還快。
"聽說了嗎？塑料車間的周秀蘭，自己去廠辦說要主動下崗，連生活費都不要了。"
"不要生活費？那她靠什麼活？"
"人家有早餐鋪子啊，早上賣豆漿茶葉蛋，聽說一個月能掙好幾百呢。"
"嘖嘖，有退路就是不一樣，咱們還在等名單，人家自己就主動跳出去了。"
這些話一開始還隻是背後的議論，周秀蘭去廠裡辦最後的手續那天，在走廊上碰見了幾個以前的工友，有人熱情地跟她打招呼："秀蘭，聽說你自己申請下崗了？你可真敢啊，我們都在等名單，你倒自己走了。"語氣裡有羨慕的，也有帶了點別的東西的。
但也有另一種聲音。機修車間的老李在工具間門口跟幾個人說話，嗓門大得走廊都能聽見："周秀蘭主動下崗？她那是聰明？她那是傻！還不要生活費，以後社保廠裡管不管還兩說呢。你們別學她，到時候吃虧的是自己。"
周秀蘭正好從門口路過，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來，也沒有轉過去理論，她繼續往前走，把最後一摞材料交到檔案室，然後走出了廠辦的大門。
那天晚飯，母女倆坐在堂屋裡吃麵。小禾吃了一半，放下筷子說：“媽，你現在不用去廠裡上班了，早餐鋪子能不能再好好規劃一下？”
“規劃？”周秀蘭夾了一筷子麵。
“你現在出攤時間主要是早上六點到九點。九點以後鋪子就空著了，但門麵還在租著，水電氣每天都要錢。”小禾拿筷子在空中比劃，“咱們能不能把中午那一撥的生意也做起來？”
周秀蘭想了想：“中午？賣什麼？”
“可以試著賣盒飯。附近工廠中午十二點下班，批發市場那邊搬貨的也要吃飯，他們在外麵買飯，又貴又吃不飽，咱們要是能做量大管飽的盒飯，三塊錢一份，一葷一素，米飯管夠，肯定有人來。”
周秀蘭把麵咽下去，認真地想了會兒：“三塊錢一份，一葷一素……成本得壓下來才行。”
“所以葷菜不能全用肉，摻一點豆製品或者雞蛋，素菜選當季便宜的，什麼便宜做什麼，量給足就行。”小禾把碗放下，“媽，咱們可以先試一個星期，第一周不用做太多，中午十一點半出攤，十二點半收攤，看看能賣多少。”
周秀蘭看著女兒，笑了：“你連時間都給我定好了？”
“我不是定的，我是建議。”小禾說，“你自己覺得行不行？”
周秀蘭沒有立刻點頭，但第二天中午她就開始忙活了。她從批發市場進了土豆、豆乾、雞蛋、青椒，還割了兩斤豬肉。小禾放學回來的時候，灶台上已經擺了一盆燒好的土豆燉肉、一盆青椒炒豆乾、一大鍋米飯。周秀蘭正在用飯盒試裝——先鋪一層米飯，上麵蓋一勺土豆燉肉，旁邊再堆一勺青椒炒豆乾，壓得實實的，蓋上蓋子，分量沉甸甸的。
“你嘗嘗夠不夠。”周秀蘭遞了一雙筷子給女兒。
小禾夾了一筷子土豆燉肉，肉燉爛了，土豆綿軟，湯汁濃稠掛得住。“夠味。飯也多，吃得飽。”她又夾了一筷子豆乾，青椒炒得不老，豆乾吸了油香，鹹淡剛好。“媽，可以了，這個比外麵賣的好吃。”
第一天試賣的中午，周秀蘭在鋪子門口擺了一張折疊桌，桌麵上立了塊小黑板，是小禾寫的——“周大姐盒飯，三塊一份，一葷一素，米飯管夠”。
十一點四十分開始有人圍過來，最先來的是三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衣服上沾著灰，像是剛從工地上下來的，他們站在攤子前麵看了看黑板上的字，又看了看灶台上擺得整整齊齊的飯盒。
“三塊？米飯管夠？”
“嗯，米飯不夠再加，不加錢。”周秀蘭掀開一個飯盒蓋子，熱氣騰地冒出來，“今天中午是土豆燉肉和青椒炒豆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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