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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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送出去之後，周秀蘭沒有刻意等回音。
她每天照常出攤，早上六點開火，蒸籠上汽，茶葉蛋在鍋裡燜著，豆漿鍋咕嘟咕嘟地響著。老李頭還是第一個來，趙嬸偶爾來買豆漿，灰背心隔三差五來吃早飯，日子跟往常一樣，周秀蘭也沒覺得那份月餅應該換來什麼，送出去就是送出去了，人家收不收、吃不吃，那是別人的事。
第五天傍晚，周秀蘭正在灶台邊擇菜，巷口雜貨店老板喊了一嗓子"周大姐，有人捎東西給你"。她放下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雜貨店櫃台上放著一個布兜，灰藍色的，打了一個結，沒有封口，她打開看了一眼，裡麵是幾個橘子，個頭不大，皮色已經有些發蔫了，像是摘了好幾天了，上麵擱著一張疊好的紙條。
周秀蘭把紙條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筆跡潦草，不太好看："月餅收到了，不太甜，正好，橘子自己樹上摘的。"
沒有落款，但周秀蘭認得那個字，外婆不常寫字，逢年過節要寫什麼東西都是讓大姨或者小姨代筆。這行字筆畫短促、用力不太均、粗細也不勻，每個字都有點歪，但每個字都寫在了格子裡，沒有塗改。周秀蘭把這行字看了兩遍，手指在紙條的邊角上撚了一下，紙是舊報紙撕下來的邊角，裁得不齊。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圍裙口袋裡，把那兜橘子拎回了院子，橘子確實有些蔫了，但能看出來是樹上摘的，不是買的，皮上有幾個細小的斑點，蒂部還帶著一小截乾掉的梗。她把橘子從布兜裡拿出來放在灶台上，一個一個擺好，擺了滿滿一盤，其中有兩個的表皮已經被碰軟了一小塊，她順手放在最上麵先吃掉，其他的碼在盤子底層，布兜疊好收進了櫃子裡，跟之前陳奶奶那塊布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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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放學回來的時候看見灶台上多了一盤橘子，走過去拿起一個在手裡轉了轉，問了一句"媽，你買橘子了？"周秀蘭正在灶台後麵往鍋裡倒水，應了一聲"沒有，那是你外婆托人捎過來的"。小禾剝開一個橘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酸，回甘慢，嚼了一會兒才有一點甜味浮上來，剩下的她拿在手裡沒有立刻吃完，又放回了盤子裡。她坐在灶台邊的凳子上，沒有開口問"她還說了什麼"，隻是坐著，手裡捏著那半個橘子。
周秀蘭背對著她彎腰刷鍋，水流嘩嘩地響了一陣，水聲停了之後她直起腰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捏著那張紙條了，她把紙條遞給小禾，說了一句"她還讓人帶了張紙條來"。小禾接過去展開看了一眼，看完之後疊好還回去，沒有說話。
周秀蘭把紙條接回來重新折好放進口袋裡，轉身去灶台邊把橘子重新擺了一遍，盤子裡那幾顆橘子在她手底下轉了轉，被她調整了幾個位置，皮色最好的幾顆朝外擺著，蔫了的壓在底下。
"她說月餅不太甜，正好。"周秀蘭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她以前從來不會專門讓人帶話給我，以前打電話來都是'你大姐說'開頭，沒有一句是她自己說的，但這次她沒提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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