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老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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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頭已經連著三天沒來店裡喝豆漿了。
第一天周秀蘭沒有在意，人總有有事的時候，偶爾不來也正常；第二天她夾玉米的時候往老位置看了一眼，桌子空著，搪瓷缸子不在桌麵上，她收碗的時候多看了一眼那桌的位置，心裡想了一下"是不是生病了"，但沒有多想；第三天早上她正在往豆漿碗裡放糖，門口的光線像往常一樣暗了一下又亮起來，進來的卻不是那個她在清早的南門街光裡看了快三年的人，手裡的動作慢了一拍，才把糖碗放回灶台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沒有說出來，但心裡已經惦記上了。
上午忙完之後她喊住李愛華說"你幫我看一下鋪子，我出去一趟"，李愛華正在擦桌子，抬頭看了她一眼問"姐，你去哪兒"，周秀蘭說"去老李頭家看看"。
老李頭住在南門街中段的一條巷子裡，走路不到十分鐘，周秀蘭沒去過他家，但以前聽他自己說過大概位置，巷子口有一棵歪脖子樹，往裡走第三戶，大門朝北。她站在門口敲了兩下，裡麵沒有動靜，她又敲了兩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和一聲咳嗽，然後是拖遝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挪過來，很慢。
門開了一條縫，老李頭站在門後麵，頭發亂著，比平時老了十歲。他手裡拄著一根拖把棍子，左腳裹著一層白紗布，腳踝處有些發青，腳背腫了一圈，穿著一隻拖鞋，另一隻腳隻穿著一隻襪子，可能是穿不進去。看見門口站著的是周秀蘭，他愣了一下："周大姐？你怎麼來了？"
"三天沒見你來喝豆漿了。"周秀蘭站在門口，"來看看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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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頭扶著門框側開身子讓她進來："沒啥事，前幾天摔了一跤，腳踝扭了，骨頭沒事，就是腫了，大夫說不能走路，家裡又沒別人，就自己湊合著待了幾天。"
周秀蘭進了屋，看了一眼灶台——鍋裡泡著兩隻沒洗的碗，水已經涼了，水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案板上放著半塊沒吃完的乾饅頭，旁邊擱著一個空鹹菜罐子，碗櫃的門半開著，裡麵隻剩一隻碗。她掃完這一眼，什麼也沒說，卷起袖子把鍋裡那兩隻碗撈出來洗了，又找了塊乾淨的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老李頭站在旁邊拄著拖把棍子看著，沒有說話，也沒有攔她。
周秀蘭洗完了碗，把抹布疊好搭在水池邊沿上，轉過身來問了一句："你家還有誰？"
老李頭在門口的凳子上坐下來，把那條受傷的腿伸直了擱在另一張凳子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老伴走了，走了五年了，兒子在深圳那邊打工，一年回來一次，平常偶爾會打個電話回來。"他說完這些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以前他還會每周打電話，現在打得少了，我也沒催他。"
周秀蘭沒有接話，她把灶台上那半塊乾饅頭拿起來看了看放回去，打開碗櫃看了一眼，裡麵還有一把掛麵和幾個雞蛋，夠吃幾天的，但也僅此而已。"我明天早上給你帶碗豆漿過來，中午我讓李愛華給你送兩份盒飯，晚飯你就自己在家把盒飯放鍋裡加熱一下再吃，你就不用自己做了。"她說。
老李頭抬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不用"，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最後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麻煩你了"。
周秀蘭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老李頭還坐在門口的凳子上，腳擱在凳麵上，手搭在膝蓋上，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院子裡那一小塊水泥地上，她帶上院門走了，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
第二天早上周秀蘭把豆漿裝進保溫壺裡，又用油紙包了兩根玉米和四個茶葉蛋，放在籃子裡，她沒有讓李愛華去送，自己提著籃子走到老李頭家，在院門口喊了一聲，門很快就開了，老李頭今天把頭發梳了一下，雖然沒完全梳平，但比昨天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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