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冰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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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熱是從四月中旬開始的，巷子裡早上七點就有了太陽，陽光斜著照進小賣部，把櫃台邊沿烤出一層薄薄的暖意。來買水的人比之前多了，有路過的工人、放學回家的學生、巷口買菜順路進來的老太太。周秀蘭把貨架上的飲料往前挪了挪，讓瓶身更顯眼一些，又抽了一塊抹布擦了擦冰櫃的玻璃蓋板。那台二手冰櫃是上周末買的，但她還沒往裡進貨。
買冰櫃那天她騎三輪車去了一趟二手市場，順著巷口往東拐了兩個路口，在市場最裡麵的攤位看見了它，白色的外殼有些發黃，邊角有幾道劃痕，蓋板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價簽，但掀開蓋子裡麵的製冷管還是完好的，接上電試了試，十分鐘就涼下來了，賣冰櫃的男人蹲在攤位後麵，手裡轉著一把螺絲刀，報了價。
周秀蘭蹲下來把冰櫃裡外看了一遍，擰開底部的排水口看了一眼又擰回去，直起腰說了一句：“還能用多久？”男人說：“再用個三四年沒問題，壓縮機我幫你換過新的，比原廠的好使。”她想了想，沒還價，付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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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輪車拉著冰櫃回到門口的時候孫桂芳正好下班回來，騎車經過門口停下來一隻腳撐著地，低頭看了一眼車鬥上那台白色冰櫃，側過頭問了一句：“老板，買冰櫃了？”周秀蘭正在解繩子：“天熱了，想賣點冰棍。”孫桂芳跨下車支好，走過來搭了一把手，兩個人把冰櫃搬下來放在小賣部門口靠牆的位置。冰櫃落地的時候四個腳在地上蹭了一下，孫桂芳彎腰把它往前挪了挪，挨著牆根放正了才直起腰：“那以後買冰棍不用跑巷口了。”周秀蘭蹲下來擰了一下底座的調節螺絲，讓冰櫃穩住了才站起來：“過兩天進了貨就能賣，到時候請你吃一根。”
進貨是第二天的事。周秀蘭騎著那輛三輪車去了批發市場，在冰品區轉了一圈，挑了幾樣：綠豆冰棍、紅豆冰棍、鹽水棒冰、奶油冰棍、脆皮冰棍，還有幾箱汽水。批發店的老板蹲在門口幫她往車鬥裡搬，每搬一箱就說一句“這個好賣”“這個姑娘小孩愛吃”“脆皮的賣得最快”。她站在旁邊數著箱子，等搬完了才跨上三輪車往回騎。車鬥裡的冰棍箱疊了三層，用繩子紮了兩道，她騎得比平時慢，在一個坡道前麵提前站起來蹬了幾腳才騎上去。
到家之後她把冰棍一根一根碼進冰櫃裡，綠豆的放左邊一排，紅豆的放中間，鹽水棒冰和奶油的在右邊，脆皮的單獨放在最下一層。她蓋好蓋子，又用抹布把冰櫃外殼擦了一遍。第二天早上她把一塊手寫的牌子掛在冰櫃旁邊，白底紅字，寫著“冰棍五毛，脆皮一塊，汽水一元”。字跡用紅筆寫，貼在冰櫃側麵，進門的人都能看見。
第一個來買冰棍的是一個中學生。放學路上背著書包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彎腰打開冰櫃蓋子翻了翻，挑了一根綠豆冰棍，掏了五毛錢放在櫃台上，撕開包裝咬了一口，邊嚼邊走了。第二個是買菜路過的老太太，買了兩根紅豆的，說“孫子愛吃”。第三個是孫桂芳，她下班回來把自行車支在門口，彎腰打開冰櫃翻了一會兒，低頭看見最下層脆皮冰棍旁邊貼著的價簽上寫著“脆皮一塊”，猶豫了一下挑了一根，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放下。周秀蘭正在櫃台後麵記賬，抬頭看見她的動作，放下筆說了一句：“拿都拿了，就吃這個吧，說好請你一根的。”孫桂芳說：“脆皮一塊錢呢。”周秀蘭把賬本合上：“一塊也是請，嘗嘗看好不好吃。”孫桂芳沒有再推，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靠著門框站著吃完了。她把木棍扔進門口的小桶裡：“巧克力味濃，比巷口那家好吃。”周秀蘭在櫃台後麵笑了一下：“那以後想吃了就過來拿。”孫桂芳嗯了一聲，轉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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