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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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桂芳的弟弟是五月上旬來的。
那天傍晚周秀蘭正在櫃台後麵記賬，聽見門口有人進來，腳步不重但快，她抬頭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櫃台前麵，二十出頭，穿著灰T恤，頭發有些亂，手裡攥著一個塑料袋。他站在櫃台前麵沒有看貨架，直接開口問了一句：“孫桂芳住幾樓？”周秀蘭說：“二樓，202。”他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往樓梯走，周秀蘭放下筆叫住他：“你是她什麼人？”他回頭說了一句：“弟弟。”然後上了樓。
周秀蘭坐在櫃台後麵聽見腳步聲上了二樓，在202門口停下，然後是敲門聲，敲了三下。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孫桂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你怎麼來了？”她弟弟的聲音低了一些，聽不清說了什麼，然後門合上了，聲音被隔斷在門後麵。
過了大約十分鐘，樓上的門又開了。孫桂芳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我說了不行，你聽不懂？”她弟弟的聲音也大了：“那你讓我怎麼辦？家裡等著用錢，你讓我找誰？”周秀蘭在樓下聽見了，手裡的筆沒有停，繼續把賬本上那一行寫完。樓上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孫桂芳的聲音：“你先回去，我再想辦法。”她弟弟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比來的時候慢一些，走到樓下的時候經過櫃台，他停了一下，沒有看周秀蘭，推門出去了。
周秀蘭把賬本合上放進抽屜裡，繼續擇菜了，沒過多久樓上傳來敲門聲，周秀蘭抬頭喊了一聲“門沒鎖”，孫桂芳推門進來，站在櫃台前麵，手裡拿著一個空的搪瓷缸子。她說：“老板，借個熱水。”周秀蘭指了指櫃台旁邊的暖水瓶：“自己倒。”孫桂芳蹲下來擰開暖水瓶蓋子倒了大半缸子，站起來的時候沒有立刻走，站在櫃台前麵端了一會兒熱水的溫度，然後問了一句：“剛才他來的時候，說了什麼？”周秀蘭正在把擇好的菜收進盆裡：“問你在哪一間，我說了，他就上去了。”孫桂芳端著缸子站了一會兒，目光從缸子口沿升起來的水汽移到貨架最上麵一排落了一層薄灰的瓶蓋上，然後說了一句：“他是我弟，在老家待著沒活乾，想來羊城找工作。”她停了一下：“他跟我借錢，我沒給。”
周秀蘭低頭把盆裡的菜端到水池邊衝洗，水流聲嘩嘩地響了一陣，她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那他現在住哪兒？”孫桂芳說：“住他同學那邊，說先待幾天。”她端著缸子轉身上了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他說他過兩天再來。”周秀蘭沒有接話。
過了兩天她弟弟果然又來了，這次是中午來的，周秀蘭正在灶台邊吃午飯，聽見門口有人喊了一聲“姐”，她抬頭看見灰T恤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是攥著那個塑料袋，但塑料袋比上次癟了一些，裡麵沒裝什麼東西。孫桂芳從樓上下來，站在樓梯口跟他說話，兩個人沒有進屋，就站在走廊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周秀蘭坐在灶台邊還是能聽見一些：“……我沒說不幫你，但你好歹有個正經打算，光靠借錢能撐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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