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秀蘭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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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秋天，小禾給周秀蘭過了四十六歲的生日。
生日那天秀蘭她自己就沒想起來，早上照常去菜市場買了菜，回來把菜放進廚房，然後坐在客廳裡擇菜。小禾從隔壁101過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子，很小一個，用紅繩係著，放在桌上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周秀蘭正在掐豆角，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蛋糕盒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今天幾號？”小禾說：“你自己生日都不知道？”周秀蘭低頭繼續掐豆角了，把掐好的豆角放進盆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站起來，走到桌邊把蛋糕盒打開，裡麵是一個六寸的蛋糕，奶油抹得平整，上麵擺了水果。她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買它乾什麼”也沒有說“浪費錢”，隻是把盒子蓋好放在桌上，轉身去廚房拿了碟子和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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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小禾點了幾根蠟燭，周秀蘭沒有許願，坐在對麵把蠟燭吹滅了，小禾把第一塊蛋糕切給她，她接過來嘗了一口說“挺好，不算太甜”，小禾自己也切了一塊說“特意跟店家說少放糖的”，兩個人坐在桌對麵，各吃各的蛋糕。小禾問她：“以前你小時候在家的時候過不過生日？”周秀蘭正在用叉子把蛋糕上的草莓分開：“以前不過，你外婆不興這個。後來結婚了，在那個家裡也沒人記得我生日。”她把分開的草莓放進嘴裡，“後來也沒怎麼過，就這幾年才開始過。”小禾沒有追問，低頭吃了一口蛋糕，過了一會兒才說：“那你以前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這樣過生日？”周秀蘭沒有立刻回答，把碟子裡剩下的蛋糕吃完了，把空碟子放在桌角，站起來去灶台邊燒了一壺水，水燒開的時候蒸汽從壺嘴冒出來，她站在蒸汽後麵，沒有回頭，聲音隔著水汽傳過來：“大概有想過，但沒想過會成真。”
水燒開之後她沒有倒水，把火關了，站在灶台邊沿上沒有動，灶台麵上的水漬被爐火烘乾了一些，留下淺淺的輪廓，像一層還沒來得及消失的痕跡。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剛離婚那幾年，我帶著你租二十塊錢一個月的房子，灶台搭在過道裡，冬天冷得手指頭伸不直，壓根兒沒想過生日的事，那時候就覺得能把日子過下去就不錯了。”她轉過身來靠在灶台邊沿上，手裡沒有拿東西，手指搭在水池邊沿上，像是在跟著什麼節奏慢慢敲，“那段時間最難的不是沒錢，是沒人可以商量。你那時候還小，我跟你說也怕你聽不懂，有時候晚上關了燈，我一個人坐在過道裡，看著灶台上的火苗，想著明天還能不能撐下去。”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手從水池邊沿上收回來，在圍裙上擦了擦，“後來在南門街開鋪子，每天六點左右就要起來，冬天捅爐子手凍得發紅，也沒空去想著過生日。那些年沒人記得我生日，後來我自己也不記得了。”她把視線從灶台上收回來，落在小禾坐著的方向，“這幾年才慢慢有人記得了。”
小禾坐在沙發上沒有接話，把手裡的叉子放下擱在碟子邊沿上。她隔了幾秒才開口說了一句：“那你以前想過能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嗎？”周秀蘭靠在灶台邊沿上，把擦手的抹布疊了一道搭回原處：“想過，但沒想過真的能成。”她把抹布放好之後沒有走回客廳，在灶台邊沿上多靠了一會兒，手指搭在水池邊沿上沒有鬆開，“以前覺得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沒敢想太多。後來有了南門街的鋪子，覺得能站穩腳跟就行。再後來有了城北的房子，覺得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現在回頭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沒白走。”她說完從灶台邊沿上直起身，走回客廳在小禾旁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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