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一次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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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深秋的黃昏，夕陽的餘暉給庭院染上了一層淒豔的橘紅，卻驅不散空氣中愈發凜冽的寒意。
斑的身影比以往更早，也更沉寂地出現在庭院外。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倚著廊柱遠遠觀望，而是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到了坐在回廊下的雅臣和嚴勝麵前。
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甚至來不及整理儀容。
身上深藍色的族服沾染著明顯的塵土，下擺處還蹭著乾涸的泥點，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水與若有若無血腥氣的味道隨之彌散開來。
黑發有些淩亂，難以掩飾的疲憊。
眼神深處是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的暗火，灼熱而危險。
雅臣正準備將一塊米糕遞給嚴勝，動作在斑走近時微微一頓。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斑身上那緊繃緊繃的幾乎一觸即發的氣息。
他沒有流露出驚訝，也沒有立刻詢問，隻是如常地抬起眼，溫和一笑，就好像沒有看到斑的狼狽：“斑，一路辛苦，你來的正好，我有客人已經在書房等我了，麻煩你陪嚴勝一會兒。”
他找了個再自然不過的借口，從容起身，離開前俯身，輕輕撫了撫嚴勝柔軟的發頂：“嚴勝，哥哥今天很辛苦，乖乖陪陪他，好嗎？”
說完，便轉身沿著回廊緩步離去，衣袂拂過木質地板，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將這片被夕陽籠罩的空間完全留給了兄弟二人。
雅臣的離開，就好像抽走了空氣中最後一絲緩衝。
氣氛陡然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樹枝發出的簌簌輕響。
嚴勝手裡還捏著那塊米糕，卻沒有吃。
他仰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斑。
他注意到，哥哥沒有像以前那樣，用那種專注又複雜的目光看著自己，而是直接沉默地在自己身旁坐下，身體僵硬，目光低垂，死死地盯著廊下被夕陽拉長的、扭曲的欄杆影子。放在膝上的拳頭無意識地緊緊攥著，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讓嚴勝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早就已經學會分辨別人的情緒，感受到斑的不對勁，內心有些發緊。
他放下米糕，輕拍掉手上殘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遵從了內心想要靠近的本能。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一點點蹭到斑的身邊，然後伸出自己溫熱的手，輕輕地帶著試探和笨拙的安撫意味，覆蓋在了斑那隻緊握的，有些冰冷粗糙的拳頭上。
他的動作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
斑咬牙，感受到了弟弟的關心，忽然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許久未曾飲水：“嚴勝……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這句話像是耗儘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嚴勝從未見過的劇烈翻湧的情緒。
“父親命令我……不許再接雷之國的任務。任何……與這邊相關的……都不行。”
是被強行壓抑的怒火，是深深的不甘，更是一種麵對無法反抗的強權時的無力。
斑的表情像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掙紮。
家族的束縛、父親的強權、自身力量在絕對命令麵前的渺小，在這一刻化為沉重的枷鎖，壓在這個尚且年輕的少年肩上，幾乎要將他壓垮。
嚴勝不能完全理解“任務”和“命令”這些詞彙背後所代表的屬於忍者世界的殘酷與沉重，但他讀懂了斑眼中那要溢出來的悲傷和憤怒。
他仰起臉，望著斑：“哥哥……不難過。”
難過……這是對忍者來說多奢侈的情緒。
斑看著眼前幼小的弟弟，才一歲左右的他，真的知道什麼叫難過嗎？
作為幾乎是看著嚴勝從嬰兒長至如今的他，自然知道嚴勝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自己是第一個聽見了嗎？
這話多簡單啊……
又是多麼的稚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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