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做不被定義的野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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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庭院裡的驚鹿周而複始地注滿、傾覆，發出清脆的“篤”聲，驚散了一個寒暑。
當廊前的梅樹第三次綴滿細小的花苞時，嚴勝迎來了他的三歲生辰。
然而，就在生辰過後不久的一個平靜午後，某種變化，如同春日凍土下的第一聲裂響，在他體內悄然發生。
那日，他午睡初醒，躺在柔軟的榻榻米上，乳母輕柔的拍撫還未停止。
一切都與往常無異。
可就在這時，簷下風鈴被微風拂過，那“叮鈴”的脆響，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如同冰棱碎裂般，清晰地、一聲一聲地敲擊在他的耳膜上。
他甚至可以分辨出每一聲鈴音之間細微的差異。
他眨了眨眼，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空氣中浮動的許許多多的微塵。
那些微塵在光柱中舞動，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轉動眼球，看向身旁的乳母。
乳母臉上那慣常的小心翼翼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變得無比真切。
她眼角的細紋，鼻翼兩側淡淡的雀斑，以及笑容底下那抹常年累月的疲憊，都如同雕刻般映入他的眼簾。
這不是簡單的看見或聽見，而是一種……意識。
他意識到自己在看，意識到自己在聽，意識到自己是這個正在看和聽的主體。
像是一場漫長的黎明。
此前，他如同置身於灰蒙蒙的晨霧中，光線昏暗，萬物隻有模糊的輪廓。
而現在，霧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光線逐漸增強，世界的色彩、形狀、聲音層次分明地緩緩顯現出來。
草木的綠是鮮活的，天空的藍是澄澈的，驚鹿注滿水後“哢噠”一聲敲擊在石頭上，那聲音清脆得幾乎讓他心頭一顫。
一隻不知名的鳥兒撲棱著翅膀從庭院上空飛過，他不僅看到了它翅膀扇動的軌跡，甚至在一瞬間，腦海裡閃過了“鳥”、“飛”、“天空”這些清晰的概念，而非以往那種混沌的印象。
直到某個無法言說的時刻，光芒徹底驅散了最後一絲迷霧。
他清晰地意識到。
——天亮了。
我是我了。
這個念頭如同春日裡的一聲驚雷，在他初開的靈台中炸響。
隨之而來的不是喜悅，而是讓他感到窒息的困惑。
我是誰？
這個最簡單又最複雜的問題，第一次浮現。
記憶的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
它們不再是無序的模糊畫麵，而是帶著鮮明的觸感和情緒。
雅臣懷抱的溫暖，帶著陽光和草藥的味道，與繼國家主身上冷冽的熏香截然不同。
阿蘭哼唱的、旋律古怪卻安詳的童謠，與乳母那些規整卻缺乏溫度的搖籃曲交錯回響。
斑哥哥沉默的注視，那雙黑眼睛裡複雜的情緒，更讓他感到奇異的聯結……
還有身體的感覺。
在這裡，他動作似乎更自然，更流暢，身體更輕盈。
而在那個有父親雅臣的地方，總覺得四肢有些許不協調的滯澀感。
為什麼……我的記憶和身體，並不連貫？
大家……都是這樣的嗎？
乳母每天醒來，也會麵對這樣割裂的感受嗎？
父親大人呢？
他們是否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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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乳母，她正專注地為他整理衣襟，眼神平和，沒有絲毫異樣。
是因為她是大人，所以已經習慣了嗎？
是因為長大了所以不能再提起嗎？
自己是否太過於大驚小怪？
除了這些，他還有最大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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