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雅臣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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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春寒料峭，庭院的積雪化而未儘，在背陰的牆角殘留著些許頑固的白色。
雅臣獨坐在書房外的廊下，身前擺著一副榧木棋盤，黑白雙子錯落，是一局進行到中盤的棋。
他並未與人對弈，而是自己與自己搏殺。
指尖拈起的白子懸在半空，久久未落。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眼神卻穿透了縱橫十九道，落在了某個無形的對手身上。
這已不是他第一次進行這樣的“博弈”。
每一次落子，都在他心中勾勒出那個他無法到達的世界，在無形中塑造著那個壓迫著嚴勝的“上位者”輪廓。
……搶占要津，看似進取，實則每一步都透著極強的控製欲……重實利而輕勢，重規矩而抑情。
白子輕輕落在“天元”附近。
他以權威要求嚴勝服從，壓抑天性，隻為塑造一個符合心目中‘完美繼承人’模具的作品。
那麼，他最怕的是什麼？
是失控，是意外，是精心設計的軌道上出現無法掌握的變量。
雅臣又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
看重家族名譽與實質利益，視之為不容挑戰的圭臬。
那麼，便要讓嚴勝在他最看重的領域，展現出超越預期的‘價值’與‘智慧’，讓他投鼠忌器，讓他無法輕易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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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落下，加固了邊角的實地，穩紮穩打。
博弈之道，在於知己知彼。
雅臣雖無法親至彼方世界與他對弈，但通過嚴勝，他已漸漸看清棋路……急躁，專製，且……缺乏對人心的細微體察。
雅臣的嘴角勾起近乎冷冽的笑意。
這笑意與他平日溫和的形象截然不同，是隻有在麵對對手時才會流露出的屬於繼國家家主的鋒芒。
他要在規則內，一步步落子，教嚴勝積攢‘資本’。
當這資本雄厚到足以讓其無法忽視，甚至動搖權威的根基時，便是嚴勝獲得喘息，乃至……反客為主之時。
26.
自那日雪地相見後，嚴勝與母親朱乃之間，仿佛有了一條纖細卻堅韌的絲線。
雖然見麵依舊不易，頻率和時長都被無形的手嚴格控製著，但每一次短暫的相聚，都讓嚴勝心中那份對“母親”的模糊概念變得具體而溫暖。
朱乃的臉上也多了些許血色，眼中不再是死寂的絕望，而是重新燃起了微光。
與此同時，雅臣對嚴勝的課程進行了不著痕跡的調整。
文化課上，不再僅僅是識字和誦讀詩歌，雅臣開始引入雷之國的曆史與貴族譜係。
“嚴勝，”雅臣的聲音溫和。
“來看這段記載。這是關於雷之國北方大名家五十年前的一樁舊事。”他鋪開一卷手繪的譜係圖，指尖點過幾個聯姻的標記，“表麵看是場喜慶的婚事，但你看，新娘的家族在此後三年內，獲得了三條重要商路的控製權。而新郎的家族，則借此平息了邊境的騷亂。你覺得，這場聯姻背後，各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嚴勝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繁複的圖譜上。
他眉頭微微蹙起，不像其他孩童麵對複雜信息時的茫然。
片刻，他伸出手指，點在譜係的一個分支上。
“這裡……新娘的弟弟，後來成了鎮守礦山的領主。聯姻後，礦山產出的一半，流向了新郎家族的軍隊。”他抬起眼，看向雅臣，黑眸清亮，“他們用婚姻，換來了武器和糧食的穩定。新郎家要平息騷亂，需要武器糧食。新娘家要商路，需要武力庇護。是……各取所需。”
雅臣欣慰於孩子的敏銳，輕輕撫過嚴勝的頭頂：“說得很好。能看到這一層，很不簡單。”
“所以，表麵的和睦下，是利益的交換與製衡。無論是國事還是家事，洞察其中的‘需求’與‘代價’，往往比看到表麵的榮光或衝突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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