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強大的人該有的格局。”
嚴勝靠在雅臣身上，不再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他望向窗外無邊的黑夜，好像能看到那兩棵生長在遙遠“山林”中的，挺拔而強大的“樹”，也好像能看到一條更為幽深曲折、卻通往真正力量的道路，正在自己眼前緩緩展開。
這番話語如同種子，落在他心田，等待著在未來的歲月裡，慢慢生根發芽。
30.
寒意未退的早春，繼國家宅邸內的氣氛卻悄然發生著變化。
這變化始於一場看似尋常的內宅權力交接。
主屋的書房內，炭火盆仍然燒得正旺，驅散著料峭春寒。
繼國家主，端坐於案幾後，目光平靜地看著跪坐在下方的妻子朱乃。
她今日穿著一身色調沉穩的紫紺色小袿，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施了薄粉，遮掩了連日來的憔悴，雖仍顯清瘦，但脊背挺直。
“你近日氣色見好，”繼國家主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嚴勝那孩子，近來課業進展不錯，先生多有誇讚。”
朱乃微微俯身。
“是家主教導有方，妾身聽聞，亦感欣慰。”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坦然迎向丈夫，“近日身體漸覺爽利，想起往年此時，正是忙於籌備春祭、整頓內務之時。妾身閒置已久，見家中諸事繁雜，乳母雖儘心，終究精力不逮。若家主允許，妾身願重新打理中饋，為家主分憂。”
繼國家主摩挲著茶杯邊緣，沒有立刻回答。
他審視著朱乃，這個曾經明媚如今卻被命運磋磨得沉靜如水的女人。
她主動提出收回管家權，是真心想為家族儘力，還是另有所圖？
是為了……那個被藏在西院的孩子，或是為了更接近嚴勝？
片刻沉默後，繼國家主緩緩道：“你有此心，甚好。隻是，朱乃，你需要明白，既然重掌家事，便需要以家族的利益為重，行事更需謹慎，莫要因私廢公。”
他的話語意有所指。
朱乃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恭敬應道：“妾身明白。定當恪儘職守，不敢有違。”
繼國家主看著她順從的姿態，似乎滿意了些許。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帶著近乎冷酷的“坦誠”：“你可知，為何這些年，我雖對你不滿，卻始終未納側室，隻守著嚴勝一子悉心教導？”
朱乃心中一動，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妾身……不知。”
繼國家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並非我多麼看重夫妻情分。而是你的母家，在你執意護住那次子之後，便已派人送來密信。他們願放棄對你的一切支持，換取我繼國家承諾，絕不納妾生子，以免動搖你嫡妻之位，進而影響你母家與繼國家的聯盟。說白了，他們用放棄你這個不聽話的女兒，換來了我繼國家未來家主身上，流淌著你母家一半血脈的保證。”
但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還很年輕，孩子想要就可以有，要是嚴勝自己支撐不起來，那也就怪不了他了。他心下喟歎，他果然還是愛著朱乃的，要不然他怎麼會允許朱乃這麼肆意揮霍他的耐心和情義？要不然他怎麼會給朱乃再一次的機會？
隨後，他又緊緊盯著朱乃的臉，期待看到震驚、痛苦、或者被家族背叛的絕望。
朱乃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她確實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但這寒意並非源於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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