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此子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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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收回管家權的朱乃，如同換了一個人。
她不再是那個困守西院、以淚洗麵的怨婦，而是變回了那個出身貴族、自幼受過嚴格教養、精通料理家事的當家主母。
她雷厲風行地整頓內務，重新厘定規矩，對下恩威並施，很快便將因繼國家主乳母代管而略顯鬆散的家政梳理得井井有條。
連繼國家主偶爾查問，也挑不出錯處，隻覺朱乃確實“安分”了許多，便將更多精力投注在對外事務和教導嚴勝上，對內宅之事漸漸放手。
權力的回歸，讓朱乃有了更多正當理由接觸嚴勝。
她可以借著詢問兒子起居、安排飲食衣物、檢查學業進度等名義，頻繁出入東院，與嚴勝見麵的機會大大增加。
這些接觸雖仍在繼國家主默許的“規矩”之內，卻為母子二人創造了寶貴的相處時光。
嚴勝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的變化。
不僅是衣著氣度更為雍容自信，更重要的是，母親眼中有了光，那種沉甸甸壓在他心頭的悲傷似乎淡去了不少，現在的母親，身上有著溫柔的韌性和……一種敏銳的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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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母親來東院查看他新裁的春裝時，嚴勝屏退了左右，依偎到母親身邊，小聲問：“母親，您前日怎麼知道東院負責灑掃的阿菊姐姐受了罰？”
那日朱乃來看他，隨口提了一句“阿菊心思細，雖受了罰，你屋前的石階仍掃得乾淨，莫要因她受罰就輕視了她。”
嚴勝當時記下了，事後悄悄打聽，才知道阿菊確實因打碎了一個普通花瓶被乳母罰了半月月錢。
朱乃正仔細撫平他衣襟上的褶皺，聞言動作一頓，眼中欣慰。
她拉過嚴勝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旁，聲音壓得極低，循循善誘：“嚴勝觀察入微，很好。母親並非有千裡眼順風耳。隻是那日來時，見廊下其他侍女聚在一處說笑，唯獨阿菊默默做事，眼角還有些紅腫。又聽得兩個小侍女在回廊角落嘀咕，說什麼‘可惜了’、‘乳母大人罰得重了’。兩相印證，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看著兒子似懂非懂的眼睛，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在這深宅大院裡，眼睛不要隻看明處，耳朵不要隻聽亮話。下人的神色、無意間的閒談，往往比主子的明令更能反映真實。要學會‘看人眼色’，更要學會‘聽弦外之音’。這並非讓你窺人隱私，也不是讓你拘泥於後院，而是要學會察言觀色，明白身邊人的處境和心思，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也能……更公正地待人。”
這成了嚴勝在繼國家內部上的第一堂“情報分析”課。
母親用最生活的例子，向他揭示了表麵平靜下的暗流湧動，教會他如何從細微處捕捉信息，如何拚接碎片拚圖。
這些與父親雅臣教導的宏觀博弈之道截然不同，卻同樣重要，甚至可以更為直接地應用於他當下的生存環境。
32.
與此同時，在西院最深處，朱乃心中另一塊巨石也日益沉重，那就是緣一的異常。
隨著年歲漸長，緣一已經三歲多了，卻依舊不同。
他從不開口說話，連最簡單的音節都吝於發出。
對外界的聲響，反應也極為遲鈍，有時巨大的雷鳴就在頭頂炸響，他也隻是微微抬頭，眼神空茫地望著天空，就好像那巨響與他無關。
他安靜得可怕，大部分時間隻是獨自坐著，望著庭院一角，或者擺弄朱乃給他縫製的布偶，一坐就是半天，不哭不鬨，不喜不悲。
起初，朱乃還心存僥幸，以為孩子隻是性子靜，發育稍晚。
她請了信得過的醫生悄悄來看，醫生診脈後，眉頭緊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說可能是“先天不足，心智開發遲緩”，開了些安神補腦的湯藥，卻見效甚微。
侍女們私下議論的聲音，不可避免地傳到了朱乃耳中。
那些“又聾又啞”、“癡傻”、“果然不祥”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她嚴厲斥責並懲罰了嚼舌根的侍女，但內心的恐慌卻與日俱增。
一個深夜，緣一喝完藥睡下了，呼吸均勻，小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安靜美好，卻也更凸顯了那份與世隔絕的疏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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