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想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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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夏日的午後，連風都帶著倦意。
雅臣宅邸的書房敞開著麵向庭院的大片門窗，捕捉著穿堂的涼風。
庭院裡的紫陽花團簇著，在灼熱的陽光下有些蔫蔫地垂著頭，唯有知了的鳴叫，一聲高過一聲，不知疲倦地撕扯著空氣裡的沉悶。
雅臣正倚著廊柱小憩，手邊還攤著一卷未看完的商隊賬目。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到一個小小的帶著涼意的身體輕輕靠了過來。
是嚴勝。
孩子似乎剛午睡醒，穿著柔軟的白色單衣，發梢還帶著枕席間淡淡的草木香氣。
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偎在雅臣身側。
雅臣沒有睜眼，隻是習慣性地伸出手，將孩子往自己懷裡攏了攏，掌心自然地撫過他的後背。
然而，他很快察覺到掌下的觸感與往日不同。
那總是微微緊繃著的脊背，此刻是全然放鬆的。
他不由得睜開眼，低頭看去。
嚴勝也正仰著臉看他。
那雙總是盛著些許困惑的黑眸，此刻清亮得像被山泉洗過一般，裡麵漾著雀躍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傳達出內心的欣然。
“父親。”嚴勝的聲音很輕，卻又含著飽滿的情緒，“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哦？”雅臣調整了下姿勢，讓嚴勝能靠得更舒服些，“明白了什麼？說給父親聽聽。”
嚴勝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望向庭院裡被烈日曬得有些晃眼的白沙地，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輕緩：“就是……以前總覺得，心裡好像纏著許多看不見的線，有時候緊，有時候鬆，讓人不得安寧。走路的時候，會擔心腳下的路是不是隻有一條；醒來的時候，會疑惑眼前的光是不是唯一的光。”
雅臣的心微微揪緊。
這正是他長久以來的擔憂，他怕這孩子過早地洞察了自身處境的異常，被那種割裂感所折磨。
他無數次在心中措辭，想要尋找一種方式安撫，卻總覺言辭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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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勝繼續說：“但是最近，我讀到一些很古老的文字……或許我們所以為的真實，並不是唯一的真實。就像夏天池塘裡的魚，覺得水麵就是天空的儘頭，但它永遠不會知道，水麵之上還有飛翔的鳥和更廣闊的風。”
“所以，”嚴勝轉過頭，重新看向雅臣，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或許不用再去執著地分辨哪條路才是對的路，哪裡的光才是真的光。重要的是，我正在走路，正在感受光。無論是走在石板路上，還是踩著泥土；無論是沐浴著這裡的陽光，還是記得另一處的溫暖，它們都是我在經曆著。這樣一想，心裡那些纏著的線，就好像‘噗’地一下，自己鬆開了。”
他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輕輕散開的動作，臉上綻放出笑容。
雅臣靜靜地聽著，內心震顫。
他看著兒子眼中那驅散了迷霧的清明，聽著他用如此通透的方式，道出了自己都尚未完全參透的道理。
他沒想到，在自己還在暗暗憂慮，試圖為他遮風擋雨時，這孩子已經憑著自己的聰慧與悟性，在古老的智慧中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和解的方式。
欣慰與驕傲湧上心頭，讓雅臣的眼眶有些發熱。
此刻，他由衷地感謝那冥冥中指引了嚴勝的“文字”。
他沒有說任何誇讚的話，因為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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