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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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庭院裡的楓樹開始染上零星的火紅，在依舊蒼翠的鬆柏間格外醒目。
這日午後，朱乃來東院查看嚴勝秋冬季的衣物準備情況。
事畢，侍女們捧著布料樣本和記錄退至廊下等候，室內一時隻剩下母子二人。
空氣裡飄著新裁布料漿洗後的清香和朱乃身上淡淡的寧神的薰香。
嚴勝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翻看母親帶來的新書，而是安靜地跪坐在朱乃對麵，小手平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母親依舊纖細卻不再像以往那樣微微顫抖的手指上。
朱乃正仔細地將一塊打算給嚴勝做裡衣的柔軟棉布疊好，察覺到兒子的沉默，她抬起頭，溫柔一笑：“嚴勝？怎麼了？是這些衣料不合心意嗎？”
嚴勝搖了搖頭。
他抬起眼，直視著朱乃，那雙酷似其父卻比父親清澈太多的眼眸裡，有著些許遲疑。
他斟酌著詞語，聲音很輕：“母親每次來看我，都很高興，但離開的時候……背影總是很孤單。”
朱乃疊布的動作倏然停住，指尖微微收緊，捏皺了平整的布麵。
她總是會被這孩子的話擊中內心。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隨即漾開更深的暖意，伸手想撫摸嚴勝的頭：“傻孩子，母親有嚴勝陪著，怎麼會孤單？”
但嚴勝沒有像往常那樣順勢依偎過去。
他依舊坐著，目光懇切地望著朱乃，繼續輕聲問：“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嗎？還是因為……我讓母親想起了什麼難過的事？”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用更輕的聲音說：“我前幾天……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裡有一個地方，很安靜，還有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孩子，他就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我……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臉。”
“啪嗒”一聲，朱乃手中那枚用來標記布料的象牙小尺掉落在榻榻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臉色在瞬間褪得蒼白，嘴唇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慌亂。
她別開臉，伸手用寬大的袖口掩住口鼻，壓抑地吸了一口氣，肩頭微微聳動，顯然在極力克製洶湧的情緒。
嚴勝的心揪緊了。
他看到母親的反應，立刻明白，母親確實也是在憂慮擔憂著弟弟的。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默默拾起掉落的小尺，用雙手捧著，遞到朱乃麵前。
朱乃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兒子。
她看到嚴勝眼中的篤定，知曉他已經從不知道何處知道了緣一的存在。
怎麼會瞞得過嚴勝呢？
且不說嚴勝是如此敏銳的孩子，好好存在的一個人，又怎麼會被輕易抹去蹤跡呢？
她接過小尺，冰涼的指尖觸到嚴勝溫熱的小手，讓她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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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幾年已經比之前好太多太多了，但在自己的孩子麵前，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露出軟弱。
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伸出手，將嚴勝緊緊摟進懷裡，把臉埋在他幼小的肩頭，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肩頭的衣料。
“不……不是嚴勝的錯……是母親的錯……”她的聲音哽咽，但很輕很輕，從外人的角度，僅僅就是母親在抱著孩子罷了，“是母親……沒能保護好你們……是兩個……母親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他……”
嚴勝在母親充滿愧疚和悲傷的懷抱裡，得到了確認。
他伸出小手，回抱住母親顫抖的身體，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
良久，朱乃的情緒才稍稍平複。
她鬆開嚴勝，用袖角仔細擦去他肩頭的淚痕，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麵露決絕。
她拉著嚴勝的手，檢查他的袖口、領口，但又壓低了聲音，對嚴勝耳語：“嚴勝，你確實有一個弟弟，他叫緣一，和你同一天來到這個世上，他就在西院。”
嚴勝鄭重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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