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天之香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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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朱乃獨自坐在自己寢居的內室，燭火在她身旁投下搖曳的影子，麵前是攤開的一塊深紫色的軟綢，上麵靜靜躺著兩樣小物。
是一對剛剛完工的耳飾和一枚用素淨棉布包裹的護身符。
耳飾是為緣一準備的。
那是極小巧的男式耳夾，無需穿耳，材質是不易褪色的赤銅，被精心打磨成柔和的弧線。
耳夾正麵鑲嵌的琺琅圖案是一輪充滿生命力的紅色太陽，邊緣是延伸的金紅色光芒。
朱乃伸出指尖，輕輕撫過那抹熾熱的紅。
選擇太陽紋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祈願。
緣一自出生起，便被籠罩在“不祥”的陰影下，額上那火焰狀的胎記，在世人眼中是異端，是災厄的象征。
可在她這母親眼裡，那不過是孩子與眾不同的印記。
她願這耳飾上的太陽，能像真正的陽光一樣，驅散圍繞在緣一周圍那些冰冷排斥的目光，溫暖他那個有些孤獨的世界。
願這抹亮色，能無聲地告訴她的孩子。
——你並非晦暗，你值得一切光明與溫暖。
她仔細檢查著耳飾的每一個細節，確保邊緣光滑，絕不會刮傷孩子嬌嫩的肌膚。這耳飾，她偷偷準備了許久，托了絕對信得過的舊日侍女，從外麵找來的巧手匠人定製。
紅色是吉慶之色，太陽是生命之源，她希望這飾物，能成為緣一的守護，伴隨他度過漫長歲月。
“緣一，我的孩子……”朱乃低聲呢喃，將耳飾小心地收進一個繡著鬆竹紋樣的錦囊裡。
她想象著緣一收到時的模樣，那孩子大抵是不會說謝謝的，或許隻會用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那枚護身符上。
這是為嚴勝準備的。
與給緣一的帶著祈願與祝福意味的耳飾不同，這護身符承載著她對長子更為複雜和沉重的情感。
護身符用的是從香火鼎盛的山寺中求來的符紙，外麵用素淨的月白色棉布包裹，以同色絲線細細縫邊，裡麵除了寺廟加持過的符文，還悄悄塞進了一小縷她親自在庭院裡采摘並曬乾的萱草。
為嚴勝準備這個，她的心情五味雜陳。
欣慰於長子的早慧和過早開始的擔當，他小小年紀便已在繼國家主麵前周旋，甚至開始為緣一的未來暗中籌劃，這份心智與勇氣讓她這母親既驕傲又心酸。
可也正是這份超乎年齡的成熟，讓她心疼不已。
嚴勝肩上背負的東西太重了。
他總表現得克製冷靜，可朱乃知道，那平靜水麵下，藏著多少驚濤駭浪。
那日他在緣一麵前崩潰哭泣，雖然並未言明是什麼原因，但是卻仍然深深紮進了她的心裡。
她希望這護身符，不僅僅是能保嚴勝平安順遂……
朱乃拿起針線，就著昏黃的燈火，開始一針一線地縫合護身符的最後缺口。
針腳細密均勻，傾注著她所有無法宣之於口的愛與憂慮。
再密些，再密些。
朱乃將最後一針細細收攏，打上結，用小剪輕輕剪斷絲線。
她將護身符放置在耳飾旁邊，低聲祈願，聲音輕得如同夜露凝結：
“此針此線，纏縛一念。願赤日之輝，破我兒宿命之暗；願萱草之息，解我兒心頭之憂。縱使亂世如長夜，願我兒身披暖光，心納和風，百世安康。”
寂寂長夜裡，有什麼開出了一朵不謝的花。
68.
幾日後的一個午後，天氣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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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乃來到緣一的房間。
緣一正坐在窗邊的墊子上，手上是嚴勝給他的小物件。
“緣一。”朱乃放輕腳步走近，在他身邊坐下。
緣一聞聲，目光落在母親身上，依舊是那副安靜的模樣，但朱乃能感覺到，自從他與嚴勝相見後，這孩子周身那種與世隔絕的疏離感，似乎淡去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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