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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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下了好幾日雨。
林昭的蠱毒雖被程謹言用手段壓著，可每逢這種陰濕天氣，骨頭縫裡還是泛起細密的疼，像有無數根針在裡頭慢慢碾。
程謹言出門了。
走前沒說去哪兒，隻把他圈在懷裡，悶聲說：“半個時辰就回，你敢挪出這門檻一步，我就把你綁在這床上。”
林昭沒應聲，隻閉著眼，等他走了，才慢慢睜開。
屋裡靜得可怕。
隻有雨打在瓦片上的聲音，密密麻麻。
他慢慢站起身，銀腳鐐拖在地上。
他走到西麵的牆邊。那裡刻著“程謹言”三個字。林昭沒看字，目光落在牆角那塊鬆動的木板——那是他之前磨鬆床柱鐵環時，無意間發現的一塊朽木，底下似乎有空隙。
他蹲下身，手指極輕地摳了摳那塊木板。木頭已經爛了，幾下手就摳開一個巴掌大的洞。
裡麵沒有金銀，沒有手劄，隻有一小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褪了色的藍布。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認得那塊布——是程謹言小時候穿的褂子上的，邊角還繡著一個極小的、歪歪扭扭的“程”字。他記得程謹言說過，那是他阿娘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他指尖顫了顫，沒敢碰，隻是盯著那塊布。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林昭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李硯站在門口，一身黑衣，幾乎融進門外的陰影裡。
他臉色比上次更蒼白，左肩胛骨下方那道被程謹言劃開的傷，似乎還沒好全，衣料下隱約透出一點暗色。
他沒拿刀，也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昭，目光落在他摳開的那塊木板上，又落在他手指幾不可察的顫抖上。
“……你果然在找這個。”李硯開口，聲音很啞，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林昭沒說話，隻是下意識把那隻手往後縮了縮，指尖還殘留著木板腐朽的觸感。
李硯沒逼近，隻是站在原地，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林昭的臉，又刮過他腳踝上的銀鐐。
“他阿娘的遺物。”李硯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騙你說手劄燒了，卻把這塊破布藏在這兒，像藏著他那點見不得人的念想。”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近乎憐憫的冷意，“林昭，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他這點念想，你把自己困在這兒，骨頭縫裡疼得發抖，還盯著牆上的字發呆。”
林昭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李硯的話像針，紮進他那些日子以來恍惚的神經裡。
“他不是人，林昭。”李硯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他把他阿爹的偏執全學來了，他囚著你，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他隻能有你。你走了，他那點念想就碎了。”
林昭垂下眼，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銀鐐。。
“……我知道。”林昭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可他傷是你劃的。”
李硯渾身一僵，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他沒說話，隻是盯著林昭，像是在看他身上某種不可理喻的、自投羅網的蠢。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沒有一點溫度：“是啊，我劃的。可你呢？你光著腳跑上山，手按在他流血的傷口上，替他縫了七針。”
他往前邁了一步，陰影徹底籠罩住林昭，“林昭，你比他更瘋。你恨他，可你離不開他。”
林昭沒反駁。他隻是慢慢站起身，銀鐐嘩啦一聲響。
他沒去撿那塊布，也沒後退，隻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迎上李硯的視線。
“你走吧。”林昭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篤定，“他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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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骨頭裡。
最後，他沒再說什麼，隻是轉身，黑衣一閃，消失在門外的雨幕裡。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聲音被雨聲打得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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