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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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是在大巴車發動的那一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逃出來了。
引擎的轟鳴聲沉悶地響起來，車身顫了一下，然後開始移動。
他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把衛衣的帽子壓得低低的，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山路的彎道很急，每過一個彎，林昭的心臟就緊縮一下。
車身傾斜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座椅扶手，他總覺得，下一秒，程謹言就會從那片濃霧裡衝出來——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獸，直接擋在車前，一把拉開車門，把他從座位上拖下去。
他會掐著他的脖子問他"你去哪兒"，會用那雙偏執到扭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直到他崩潰、發抖、哭著求饒。
可什麼都沒發生。
旁邊坐著一個老太太，提著一籃子土雞蛋，操著濃重的方言問他："小夥子，去哪兒啊？"
林昭張了張嘴。
他想說"回家"。
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家？他的家在哪裡？那個被程謹言用銀鏈鎖著的密室？那個他蜷縮了無數個日夜的石洞？
還是更早以前，被他拋在身後的、那個已經模糊得連輪廓都記不清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算是"回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家。
"……省城。"他最終隻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老太太"哎"了一聲，沒再多問，轉過頭去看窗外的山景了。
車到省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汽車站門口，仰著頭看那些高樓和霓虹燈，忽然覺得一陣恍惚。
他在這裡沒有認識的人，沒有落腳的地方，甚至沒有一張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林昭是淩晨三點回到深圳的。
大巴轉了三趟，最後一段他用了現金在售票窗口買了一張火車票——他沒有手機，沒辦法線上買，也沒辦法刷身份證走電子閘機，好在人工窗口還能用現金和紙質車票。
林昭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下車，腳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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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住旁邊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洇進衛衣的領口裡。
他自由了。
可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裹緊身上的衛衣——就是那件在大巴車上穿的灰色衛衣，帽子上的抽繩鬆了一根，垂在鎖骨旁邊。
衣服很薄，抵不住夜風，他凍得牙齒打顫，卻還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別墅門口。
密碼鎖。
他盯著那個黑色的麵板，手指懸在半空，停頓了兩秒。
他按下去。
"嘀——嘀——嘀——嘀——"
"哢噠。"
門鎖開了。
他推門進去，別墅裡一片漆黑，冷冰冰的。
程謹言不在——他應該還在苗寨，或者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他徑直上樓。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回響。
他走到主臥門口，推開門，反鎖。
他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腳腕上有什麼東西涼涼地貼著——是那個小銀鈴。
從苗寨到省城，從省城到深圳，一路上它都戴在他的腳腕上，隨著他的腳步偶爾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昭站起來，走進浴室。
他沒開燈。站在花灑下麵，擰開熱水，水嘩啦啦地澆下來，燙得他皮膚發紅。
他伸手撩起褲腿——腳腕上的銀鈴被熱水一淋，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
他盯著那個小東西看了兩秒，然後鬆開手，讓水繼續澆下來。
想把寨子裡的氣味全部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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