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報告提到會議上討論，又當麵問他的看法，這一連串的動作串在一起，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他要是隻說一個好字，那是敷衍；要是隻說一個不好，那是拆台。
怎麼答，答到什麼分寸，都是有講究的。
他在心裡又過了一遍報告的框架。
產業升級，是盤子；科技創新，是引擎；對外開放，是路徑；區域協調，是兜底。
單看哪一塊，都是好棋，可合在一起，就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漢東脫胎換骨；賭輸了，牽頭的人，要擔全責。
這個道理，劉振平不會不懂。
過了好一會兒，趙立春才緩緩開口，語氣鄭重，聲音沉穩：“我對項目的落地，是存在擔憂的。”
秦漢邦沒有打斷他，隻是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趙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這個話題，他躲不開，也沒打算躲。
既然秦漢邦問到了，那就實實在在地說。
他這一輩子，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說漂亮話，而是看得清說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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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春繼續說道：“不是因為項目沒法實行，而是這個項目涵蓋各個方麵。那就意味著，項目需要時刻被關注，也不是長達五年，甚至十年的長期推動。”
“這不是一個短期就能馬上變現的項目，需要長期的布局和調整，還有來自首都政策的支持。”
這番話，說得客觀，說得冷靜，沒有一味地唱讚歌，也沒有一句否定。
在李達康嘴裡，這份報告是算不出賬的大攤子；在趙立春嘴裡，這份報告是需要長期關注的大工程。
說法不同，意思卻是一回事，項目太大，牽動太廣，不是拍板就能落地的。
一個涵蓋產業升級科技創新，對外開放區域協調的盤子，動起來就是千頭萬緒。
今天要協調這個部門，明天要銜接那個口子，資金、土地、人才、政策，哪一樣不是硬骨頭？
首都的政策支持不到位，地方上再使勁，也是事倍功半。
趙立春說的擔憂，不是推脫，是實情。
既把話說透了，又把話說圓了。
秦漢邦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評價，隻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個動作，看似隨意，落在趙立春眼裡，卻像是一顆定心丸。
秦漢邦沒有打斷他，沒有反駁他，說明他這番話，至少說到了點子上。
首都不缺唱讚歌的人，缺的是能把風險說到明處，把問題擺到桌麵上的人。
既然這樣，那就再多說幾句。
趙立春沉吟片刻，語氣一轉，轉而說起了過去：“過去二十年裡，漢東的執政方針，從改革到穩步發展，是為了順應時代的大局。”
“高速發展之後，需要進入穩定階段，消化掉出現的後遺症，也是清理掉所有為了高速發展種下的苦果。”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沉甸甸的東西。
那二十年，他是一路走過來的。
改革開放初期，漢東底子薄，窮怕了，也餓怕了。
為了把經濟搞上去，招商引資，大乾快上，什麼辦法都想過，什麼路子都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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