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長期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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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趙立春咳嗽了一聲。
那一聲咳嗽，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突兀。
他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鄭重起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懇切：“這兩年，我也能明顯地感受到，身體不太好。組織要是再給我加擔子，怕是很難處理好工作。”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我的身體不算什麼，主要是耽誤了工作，就成了人民的罪人了，還是想請組織慎重地考慮我的建議。”
這話說得懇切，說得沉重，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秦漢邦沒有接話，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這片刻的安靜，在趙立春看來，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看不出秦漢邦的意思，那張溫和的臉上，沒有惱怒，沒有不滿，甚至連一絲鬆動都看不到。
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是沒底。
他這輩子，什麼場麵沒見過？
今天這場談話，偏偏讓他有種一腳踩空的感覺。
他想退，是真心話。
可他更明白，走到他這一步的人，退，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
趙立春心裡打鼓，卻還是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要是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到療養院，喝喝茶，種種花。”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一會兒。
秦漢邦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神色，一點一點收了起來，變得鄭重，看向趙立春的眼神裡，也透出了幾分打量。
趙立春想去退休，他並不意外。真正讓他意外的，是提得這麼快，這麼直接，連一句周旋的話都沒有。
這讓他想起了上一次趙立春進京的情形。
那一次，趙立春來得突兀。
明麵上說是彙報工作，實則一進首都，就四處奔走，拜訪各部門的領導，試探各方的態度。
今天登這個門，明天約那個飯局，話裡話外，都是在摸首都的底。
可那個時候，首都的態度很緊張。
那一陣子，首都的空氣都是緊的。
上麵在布局，下麵在觀望，誰都在等著風向落定。
趙立春偏偏挑這個時候進京，來得不合時宜，也來得讓人皺眉。
戰場正處在白熱化的階段，人人都在盯著自己那一攤子事，誰都不會在關鍵時刻，引入一個不確定的一方。
也可以看作，趙立春沒資格進入戰場。
頂多在外圍，當當炮灰。
這種情況下，各方的態度都很微妙。
大家保持著相當的距離，誰也沒有給出示好，誰也沒有拋出橄欖枝。
該見的，見了一麵，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不該見的，連麵都沒露。
那一次，趙立春信心滿滿地進京，最後卻是揣著一肚子忐忑回去的。
秦漢邦還記得，趙立春回漢東那天的樣子。
進京時步子邁得又穩又急，眼裡帶著光；回去時雖然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裡，已經少了底氣。
自那以後，趙立春在漢東收斂了不少，說話辦事，都比從前謹慎了。
一個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省委書記，到了首都，才發現自己連牌桌都上不去，這種落差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
秦漢邦能理解趙立春的緊張。
這次調任，說白了就是一場鴻門宴。
從調任下達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要掩飾什麼。
明擺著的安排，明擺著的用意，就看趙立春自己怎麼接，怎麼走。
可他沒想到，趙立春妥協得倒是夠快。
沒有試探，沒有周旋，沒有以退為進，直接挑明了說，想去退休，想去療養院，喝喝茶，種種花。
想到這裡，秦漢邦也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在漢東經營了十年的省委書記，真到了首都，倒是一點架子都端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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