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收徒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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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豐樓後廚。
來得最早的是燒水夥計。
再早些的，是楊文學。
蘇牧看著跪在麵前的楊文學，沒有馬上點頭。
這年頭拜師，可不是喊一聲師父就算完事。
師父教的是吃飯的本事，徒弟交出的是幾年光陰。若遇上沒良心的，熬到三十歲也未必摸得到炒勺。
剛滾蛋的劉成，就是現成的例子。
“先起來。”蘇牧語氣平靜。
楊文學仍舉著紅紙包：“您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蘇牧笑了笑。
“起來，我問你幾句話。”
楊文學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為什麼學廚？”蘇牧問。
“想活下去。”
“說細點。”
“我家在保定鄉下，爹走得早，就剩個老娘。前年鬨災，我來北平討生活。”
楊文學咬了咬牙，眼底透著倔強。
“扛大包吃不飽飯，進飯館至少能混口飽飯。”
“我不求當名廚，隻要學會一門手藝，往後不至於餓死。”
“等站穩了腳跟，我想把老娘接進城享福！”
亂世裡，能吃飽飯，餓不死，就是最大的誌向。
“能吃苦嗎？”蘇牧盯著他的眼睛。
“能！”
“別答得太快。”蘇牧擺擺手：“燒火挑水不算苦，真正學真本事的時候，那才叫苦。”
楊文學沉默片刻，擲地有聲：“隻要您肯教，刀山火海我都認！”
“學成以後呢？”
“先給您乾活！”楊文學沒有絲毫猶豫，“誰教我，我記誰的恩！將來您要是不留我，我就找間館子做工，掙了錢，養我娘。”
是個心裡踏實的，況且，係統也認可了。
“成。”蘇牧點點頭。
楊文學猛地抬頭，滿臉狂喜：“師父！您答應了？”
“答應了。”
蘇牧先去把蘇小棠送到賬房那邊，又打發夥計取來熱水，仔細洗淨了手。
舊時代拜師規矩大，要請中人，設香案，寫門生帖子。
現在沒這條件，蘇牧也不想折騰那些繁文縟節。
但是現在的人還有些守舊，走個敬茶磕頭的流程，才能讓徒弟心裡踏實。
楊文學端來一碗熱茶，雙膝跪地，雙手捧過頭頂。
“師父，請喝茶！”
蘇牧接過茶碗，喝了一口。
楊文學俯身，鄭重其事地磕了三個響頭。
第一下，謝收留之恩。
第二下，敬傳藝之德。
第三下，認師門之規。
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師父！”
這一聲喊出來，楊文學的眼圈瞬間紅了。
進泰豐樓兩年，挑水、劈柴、刷鍋、倒泔水。
所有人都嫌他手腳笨，當他是免費的牲口。
如今，他終於有師父了！
蘇牧伸手把人扶起來，臉色嚴肅：“記住，在我這，頭一條規矩：不許糟踐糧食！”
“第二，手腳要淨，灶台要淨，心也得淨！”
“第三，覺得自己翅膀硬了，隨時可以走。但是，不能壞了我的招牌，聽明白沒？”
楊文學重重點頭，眼帶淚花：“記住了！”
他這才打開手裡的紅紙包。
裡麵，赫然是一條哈德門香煙。
這樣的東西，隻有前廳那些穿著體麵的客人才舍得抽。
早到的幾個幫廚看直了眼。
“文學，你哪來這麼多錢？”
“攢的。”
“攢了多久？”
“大半年。”
後廚裡響起一陣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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