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曾經荒僻的山野中,進行著一場沉默而浩大的生存改造。汗水浸透破衣,血泡磨破又結成厚繭,有人累倒,有人病亡,也有人因違規或逃亡被當眾處決,以儆效尤。但工程的進度,卻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前推進。通往石峽的便道一日日延伸,壩址的巨石被一塊塊壘起,主渠的雛形在山腰漸漸顯露。
山穀自身的存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減。陳衝幾乎將除了種子和最後應急儲備外的所有糧食,都投入了這場浩大的“以工代賑”之中。每日消耗的糧食數目觸目驚心,阿禾的賬冊上,赤字日益擴大。但與此同時,換來的,是肉眼可見的工程進展,是數千被有效組織、並開始對這片土地產生歸屬感的勞動力,是未來可期的、能夠養活更多人的水源與田地。
更讓陳衝在夜深人靜時暗自心驚的是,他麾下實際控製的人口,已然在不知不覺中,膨脹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穀內正戶兩千餘,穀外“預備屯戶”及依附的流民家庭又近千,如今再加上這近三千投入工程的“工賑民”,總人口已悄然突破六千!這還不算那些依靠穀口粥場吊命、尚未納入正式管理的散落饑民。
六千餘人。在這亂世將臨的弘農郡南山之中,這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而且,這六千人並非簡單的烏合之眾,而是在一套日漸嚴密的“屯墾律”和準軍事化管理下,被初步組織起來,為了共同的生存目標而勞作的集體。趙破虜麾下,經過持續操練和實戰(鎮壓小規模騷亂)考驗的丁壯,也已超過八百,且裝備、紀律遠非尋常流民武裝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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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力在膨脹,但風險也在倍增。糧食的壓力已到極限,任何意外都可能導致崩盤。內部的管控難度呈幾何級數增加,侯五那樣的暗樁,活動的空間也更大了。外界的目光,想必也已開始聚焦這片“熱鬨”得反常的山巒。楊家,郡府,乃至更遠的視線,都不會忽略這裡聚集的龐大人群和進行的大規模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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