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瞬間扭曲,有人掉隊,有人走偏。傳遞一個簡單的“停止”手勢,從隊首傳到隊尾,往往已延誤數息,且最後幾人根本看不清。辨識方位更是艱難,許多士卒抬頭看天,隻見繁星點點,根本分不清哪是北極星,遑論以此判斷方向。
第一次訓練,草草收場。許多人磕碰得鼻青臉腫,士氣低落。趙破虜臉色鐵青,卻未如往日般怒斥。他深知,斥責無用,這非士卒之過,實是前所未有之挑戰。
侯五自然也得知了“夜訓”的消息。他最初的反應是嗤之以鼻,認為陳衝又在搞“標新立異”、“不切實際”的花樣。但當第一次夜訓失敗的消息隱約傳來,他心中卻微微一動。夜間訓練,必然涉及特殊的聯絡方式、集結地點、乃至對山穀地形的另類利用……這些,是否意味著新的情報價值?他不動聲色,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更加留意“銳士營”人員的動向,尤其是他們休息時的隻言片語,試圖拚湊出夜訓的細節。
陳衝沒有氣餒。他親自與趙破虜複盤,提出更具體的建議。比如,訓練前,讓士卒在目標區域白日反複行走,牢記標誌性地物(如特定形狀的巨石、歪脖樹、土坎)。夜間行進,不追求速度,隻求安靜與連貫,可讓前一人以極輕的腳步為後一人指引方向。傳遞信息,可約定更簡單的身體接觸方式(如拍肩、拉衣角)代表不同指令。辨識方向,初期可依靠對山穀輪廓、水聲風向的記憶,而非完全依賴星象。
趙破虜采納了部分建議,調整了訓練方法。他挑選了數名曾在邊軍有過夜巡經驗、方向感極佳的老兵擔任“導引”,帶領小隊在熟悉路線上反複練習。訓練內容也從一開始的“行進”,分解為更基礎的“原地靜立”、“摸黑整隊”、“低聲傳令”、“辨識同伴呼吸與腳步聲”。
變化是緩慢的,幾乎難以察覺。但漸漸地,混亂在減少。士卒們開始適應黑暗,聽覺變得敏銳,能依稀分辨身旁同伴模糊的輪廓。簡單的、約定俗成的觸碰信號,被逐漸掌握。小隊在熟悉路線上靜默移動,雖仍顯笨拙,但已能勉強保持隊形,不至散亂。
一個月後,在一個無月的濃黑夜,趙破虜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夜間圍捕”演練。他命一隊“銳士”扮演“巡哨”,另一隊扮演“襲擾者”,在限定區域內對抗。“襲擾者”需悄然接近並“摸掉”(以手觸肩為記)巡哨,而巡哨需憑借聽覺、直覺與簡單的陷阱(如絆索、響鈴)發現並“捕獲”襲擾者。
演練過程緊張得令人窒息。黑暗中,隻有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壓抑的呼吸、偶爾不小心踢到石子的輕響。扮演巡哨的士卒神經緊繃,側耳傾聽每一絲異動。扮演襲擾者的小隊,則如暗夜中的狸貓,憑借多日訓練的默契與對地形的熟悉,悄無聲息地迂回、穿插。最終,三名“襲擾者”成功“摸”到了巡哨隊長身後,而巡哨隊也憑借預設的簡易響鈴,提前發現了另一側的企圖,雙方在黑暗中短暫“交手”(模擬),各有“損傷”。
演練結束,點燃火把清點。結果令趙破虜大出意料。“襲擾者”小隊的表現,遠超預期。他們在完全無光的環境下,憑借記憶與觸摸,成功完成了大半戰術動作,且幾乎無聲。而巡哨隊雖未能完全防住,但也展現出了在黑暗中的警覺性與初步的應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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