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籌措辦理,萬不可延誤期限,惹禍上身啊!”
“撤軍?轉為守勢?”嚴象慘笑,眼中布滿血絲,“說得輕巧!大軍勞師遠征,無功而返,損兵折將,顏麵何存?郡中輿論如何交代?楊家……楊家又會如何?”
提到楊家,嚴象心中一凜。他立刻意識到,這道詔令,對楊伯安的打擊,恐怕不亞於自己。楊家是此次進剿最積極的推動者,投入了錢糧人力,指望借此鏟除陳衝,擴張勢力。如今朝廷一紙詔書,就要將戰事“暫緩”,楊家的圖謀豈不落空?那些投入豈不打水漂?以楊伯安的性子,豈能甘心?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想法,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楊府管家的通報聲。片刻,楊伯安幾乎是闖了進來,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顯然也已得到了詔令的消息,甚至可能看到了抄本。他此刻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風度,眼中燃燒著駭人的、混合著震驚、不甘與狂怒的火焰。
“世叔!”楊伯安的聲音尖利刺耳,劈頭便問,“長安詔令,您可接到了?!綠林賊起,便要暫緩南山?這是何道理?!南山陳衝,坐擁精兵,割據自雄,其患便在眼前!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禍!朝廷遠在千裡,不知地方實情,豈可因南方有亂,便縱容眼前之敵?!”
嚴象看著近乎失態的楊伯安,心中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一些,甚至升起一絲冰冷的、近乎報複的快意。他緩緩坐下,將詔令輕輕推至案幾中央,語氣疲憊而漠然:“伯安,詔令在此,白紙黑字,加蓋璽印。‘社稷心腹之患’、‘一律暫緩’、‘以貽誤軍機論處’……字字千鈞。此乃朝廷決斷,非你我可以置喙。南山陳衝,縱有千般不是,於朝廷眼中,此刻亦不過是‘細故’。抗旨不遵的罪名,你我都擔待不起。”
“難道……難道就任由陳衝坐大?任由我郡兵數月心血,付諸東流?任由那萬石糧草、數十條性命,白白損耗?!”楊伯安低吼道,額角青筋暴跳。
“不任由,又能如何?”嚴象反問,目光如死水,“郡兵疲敝,糧草將儘,天寒地凍,士氣已墮。即便沒有這道詔令,高順又能支撐幾日?強行進兵,不過徒增傷亡,釀成大變。如今詔令已下,更是給了你我一個……體麵收場的台階。”
“體麵收場?”楊伯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肌肉扭曲,“損兵折將,無功而返,顏麵掃地,這叫體麵收場?!世叔!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即便暫緩進剿,也需嚴密封鎖南山,絕其糧道,困死他們!待南方局勢稍定,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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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嚴象猛地一拍案幾,打斷了楊伯安的話,積壓數月的怒火、憋屈、焦慮,在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他厲聲道,“楊伯安!你看清楚!這是朝廷詔令!不是兒戲!郡中要抽調兵糧南下,應對綠林大患!哪還有餘力去封鎖南山,困死陳衝?!難道要本官為了你楊家私怨,置朝廷大局於不顧,置自身性命前程於不顧嗎?!”
最後一句,已是聲色俱厲,近乎咆哮。書房內霎時死寂。張堪嚇得低下頭,不敢作聲。楊伯安也被嚴象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胸口劇烈起伏,瞪著嚴象,眼中怒火熊熊,卻終究沒敢再頂撞。他知道,嚴象說的,是冰冷的現實。在朝廷的意誌與天下大變局麵前,楊家的私怨與圖謀,確實顯得微不足道,甚至……不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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