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吃,等回去了,俺讓她給俺蒸軟饃,不啃樹皮。”
陳衝沒說話,隻從懷裡摸出半塊硬餅,塞到他手裡。那餅是剛才在宛城大司徒府裡領的,他還留著,現在給了小六子。小六子攥著餅,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星子似的,對著城磚上刻著陣亡弟兄名字的方向小聲說:“二狗哥,你們看見沒?咱們沒殺降,他們能回家了,能種地了,俺媳婦也能給俺蒸軟饃了……”
阿禾抱著那本邊角磨毛了的花名冊,從城樓裡鑽出來,鼻尖凍得通紅,鼻涕剛流出來就凍成了冰溜子,他趕緊用袖口擦,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紙頁上洇開一片藍。他一邊用朱筆寫,一邊抽搭著念叨:“大司徒準遣降,撥糧三千石,伯昭將軍立軍令狀,半月內遣返八千降卒……二狗哥,你們看見沒?咱們沒白死,這些人能回家了,昆陽城以後會有很多人,會有很多笑聲……”
風刮過來,吹得城頭上的“革”字旗獵獵作響,破了好幾個洞的旗麵漏出灰蒙蒙的天光,像撒在凍土上的星子。陳衝站在城門口,看著黑壓壓的降卒,看著正在運糧的老周,看著啃餅的小六子,看著哭著記名字的阿禾,嘴角的笑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踏實。
他知道,這場仗贏了,可接下來的事更難。要讓逃出去的百姓回來,要種上莊稼,要讓昆陽城重新有人煙,要讓這八千降卒真的能回家種地。這“革軍”兩個字,才算真的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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