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把碎瓷掃了出去,自己靠在龍椅上,望著殿頂的藻井發呆。他知道,這道旨意下去,他和陳衝就徹底走到了對立麵,更始的天下,也算是走到了頭。可他沒得選,身為帝王,他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威脅到自己皇位的人存在,哪怕那個人是昆陽的大功臣,哪怕那個人曾經說隻想讓百姓有地種,有飯吃。
殿外的風卷著暑氣吹進來,把藻井上的灰塵吹得漫天飛舞,像無數個無處安放的魂靈。劉玄閉上眼,耳邊仿佛又響起了慶功宴上陳衝的聲音,穩得像城根下的夯土:“隻要百姓有地種,有飯吃,臣就知足了。”可這句話,從今往後,再也聽不到了。
而在幾百裡外的弘農山穀裡,陳衝正蹲在水渠邊,幫著百姓把最後一段渠岸夯實,褲腿卷到膝蓋,沾著新鮮的泥點子,指尖蹭過剛抽穗的稻秧,軟乎乎的,硌得指腹發疼。小六子扛著長矛站在旁邊,矛杆上媳婦纏的紅線頭被汗浸得發亮,他嘿嘿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將軍,俺媳婦說等稻子收了,給俺納十雙新鞋底,到時候給您也送兩雙,針腳可密了,走多遠都不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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