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蹲在王石頭的墓前,把剛納完的鞋底放在木牌旁邊,又放了個剛蒸的白麵饃,說:“狗娃,王兄弟,你們看見沒?今天閱兵了,大家都好好的,等麥收了,俺給你們燒新麥,燒新鞋。”
陳衝揣著懷裡的銀角子,踩著凍硬的土地往城裡走,破棉襖的下擺掃過路邊的麥苗,那點薄霜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嫩綠色的芽。夕陽沉下去的時候,風卷著旗角掃過他的手腕,那枚銀角子和納完的鞋底在懷裡硌得更燙了。他知道,今天的閱兵不是終點,是往後的每一步都踩得更實了——南邊更始的兵還在晃,東邊劉秀的旗子也飄著,深山裡還有沒歸附的銅馬殘部,但是現在的隊伍,已經不是三年前從南陽逃出來的那支散兵了。等開春麥苗返青,等秋後麥浪翻滾,這五萬人的腳步,還要往更遠的地方走,走到所有莊戶人都能種自己的地、吃自己的糧的地界去。遠處的鐵匠鋪裡,李鐵蛋的打鐵聲又響了起來,叮叮當當的,混著士兵的笑聲,百姓的說話聲,在臘月的風裡飄得很遠,像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關於安穩日子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