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爺爺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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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安靜了幾息。
那個聲音沒有再響。我奶攥著佛珠，手抖得珠子碰撞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她衝我搖頭，嘴唇哆嗦著，無聲地重複著：別出聲，別開門。
然後撞門聲就響了。
咚！不是敲，是撞。
整扇門猛地一震，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又是一下，門閂發出一聲極刺耳的咯吱聲，像是骨頭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掰彎了。
“開門！”
外麵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沙啞，而是尖銳的、暴怒的，像是有人拿刀尖在玻璃上劃。
“我知道你在裡麵！開門！”
我奶一把把我拽到身後，往後退，一直退到堂屋的牆角。
她的手指冰涼，攥著我的手腕，攥得死緊。
第三下撞擊，門閂崩飛了一顆鐵釘。
那顆釘子叮的一聲彈在青磚地上，滾到供桌底下。
門板裂開一道縫，一隻灰白的手從縫隙裡伸進來，手指又細又長，指甲是黑色的，在空中亂抓。
那些指甲刮過門板，發出極刺耳的摩擦聲，木屑從裂縫邊緣簌簌往下掉。
我奶拽著我往地窖口退，她的手抖得厲害，但步子沒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四下撞擊，第二顆鐵釘崩飛了。
門縫越開越大，那隻手縮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臉從縫隙裡擠進來。
那是我爺的臉。
眉毛、眼睛、鼻子、嘴，每一道皺紋都一模一樣。
但它的眼珠是灰的，沒有瞳仁，像兩顆煮熟的魚眼。
它的嘴在動，發出的卻不是我爺的聲音。
“開門。別讓我撞。”
我奶癱坐在地上，嘴唇發白，但她的手還在攥著我的手腕，攥得我骨頭都快碎了。
第五下撞擊，門板裂成了兩半。
門外站著的那個人。
不，那個東西穿著我爺的衣裳，灰布對襟褂子，右腿微微拖著，連站姿都和我爺一模一樣。
但它的臉是我爺的臉，眼睛不是。它身後是黑壓壓的夜色，看不清還有多少東西蹲在黑暗裡。
它歪著頭看了看我，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我爺這輩子從來沒露出過的笑。
然後天亮了。
不是慢慢亮的，是一瞬間一道金光從院子外頭照進來，像是有人在天上劃了一刀，把黑夜從中間劈開了。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叫，整張臉在晨光裡像蠟燭一樣融化，眼睛、鼻子、嘴全糊成了一團。
它猛地抽回手，轉身就往外跑，跑出兩步就開始縮，身子越縮越小，最後化作一團灰霧，被晨風吹散了。
門外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也跟著往後退，往巷子儘頭退，往山的方向退。
風停了，撞門聲沒了，尖叫聲也沒了。院子裡空蕩蕩的，隻剩下被撞裂的門板歪在門框上，和地上那兩顆崩飛的門閂鐵釘。
我奶靠著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佛珠的線斷了，珠子散了一地。她低頭看著那些珠子，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沒事了。天亮了它們不敢出來。”
她嘴上說著沒事，手還在抖。
她慢慢蹲下來，一顆一顆撿那些佛珠，撿到那顆崩飛到供桌底下的鐵釘旁邊時，她盯著那顆釘子看了很久。
“你爺走之前跟我說，不管聽見啥動靜都別開門。他說那些東西會學人說話，學得一模一樣，但它學不了人心。人敲三下，鬼敲四下。他跟我說了好幾遍，我還嫌他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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