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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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後的第三天晚上，我碰上了那東西。
那天燒烤攤收得晚，強哥多給了我兩串烤麵筋，用錫紙包著揣在懷裡。
我拐進城中村那條黑巷子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路燈底下蹲著個人。灰撲撲的一團，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哭。
我腳步頓了頓。
這兩個月膽子練大了些，就眯著眼仔細瞅，那人影半透明，路燈的光直接穿過它照在地上，地上連個影子都沒有。
那東西大概聞著了我身上的氣機，哭聲停了，慢慢轉過頭來。沒有臉。
整張臉光溜溜的，像剝了殼的雞蛋，在路燈下泛著灰白的光。我後背一緊，但腿沒軟，跟村口那次不一樣，這回我身邊沒有爺爺，沒有老宅，跑也沒用，這東西會跟著我上樓，樓裡住著朱砂和吳老太。
那就打唄。
我一把將烤麵筋揣穩了，右手催動真氣，等那東西飄到跟前，一掌拍出去。
悶響一聲，遊魂像水泡似的炸了，連煙都沒留下幾縷。空氣裡泛起一股冷颼颼的腥甜氣，像雷雨剛過。
然後我就蹲地上了——青蟒皮燙得跟烙鐵似的，胳膊上墨綠的鱗紋浮出來又隱下去，疼得我齜牙咧嘴。
“小夥子，手法挺正啊。”
我猛地彈起來。巷口那家香燭店的卷簾門不知啥時候拉開了半截，門口竹椅上坐著個老頭，瘸了條腿，端著個大茶缸子正不緊不慢地喝。
臉上全是褶子，頭發亂糟糟支棱著，可那雙眼睛又黑又亮，跟山裡的老狐狸似的。
“別緊張，”老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我瞅你半天了。你走路不看道，倒是挺能打。跟誰學的？”
“家傳的。”我戒備地瞅著他。
他也沒追問，從兜裡摸出張皺巴巴的名片遞過來：“姓胡，這條街上都叫我胡老頭。
以後有活兒找你，比搬磚強。”說著站起來往店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剛才那一掌，你要是往眉心打，能省一半力氣。路子挺正，就是太實誠，打架不能光使蠻力。
你那真氣純是純，但耗不起。明天去買幾張黃紙朱砂畫兩道符，這城裡臟東西多著呢，別回回拿肉掌拍。”
門簾一晃，人沒了。裡頭傳來茶缸子磕在桌角的聲響。
我攥著那張名片站了一會兒，然後喊了句“謝謝胡叔”。
簾子後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回到出租屋快兩點了。推開門，朱砂還沒睡，被子蓋到腰，小本子攤在膝蓋上正算賬。聽見開門聲她頭都沒抬：“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鐘。”
“路上碰見點事。”我把麵筋放她床頭，掏出名片遞過去。
朱砂翻看了兩眼：“香燭店？”
我把剛才的事說了。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名片上輕輕敲了敲：“這老頭應該是圈裡人。他沒戳破你，就是沒惡意。不過他說得對——你那青蟒皮遮不住大動靜，以後少用真氣，能畫符就用符。”
“你會畫符？”
“我爸教過。”她把名片用筆壓住，拿起麵筋咬了一口——涼透了，又硬又油。她什麼也沒說，就著涼白開一口一口吃完了。
我躺在地鋪上，忽然覺得這間破屋子好像比之前安穩了那麼一點。
第二天我去買了黃紙朱砂。朱砂畫了十幾張符，符頭符腳一筆一畫毫不含糊，使的力道勻淨。畫完全推到我麵前：“先用著。畫得不好，湊合吧。”
我拿起一張看，筆畫工工整整，比我寫的字強一百倍。這丫頭嘴上冷，做的事卻比誰都暖。
從那以後，胡老頭隔三差五就打電話來，那頭永遠是慢悠悠的聲音：“小陳啊，某某小區某棟，老說有響動，你去瞅瞅。”
活兒不大，一次五百一千的，比我工地搬磚強多了。
朱砂負責看，我負責打，兩個月下來，在城中村那片也算攢了點小名氣，街坊們開始知道那棟舊樓裡住著對小年輕，誰家鬨邪乎事找他們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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