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錢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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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頭第一次給我介紹大活，是入秋後的事。
那天他拄著根舊拐杖跑到城中村來，站在樓下扯著嗓子喊：“小陳！
下來！”
我正在屋裡啃饅頭，聽他喊得急，抹了把嘴就往下跑。
樓道裡碰見王姨端著洗衣盆從水房出來，問我啥事，我說沒事您忙您的。
王姨往樓下瞥了一眼，說那老頭看著麵生，不是咱這片的人吧。
我說是香燭店的，她哦了一聲，端著盆走了。
下了樓，胡老頭今天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口袋上還別了支鋼筆，一看就是要見人的打扮。
旁邊站著個中年男人，大金鏈子小手表，胳肢窩夾著個鼓鼓囊囊的皮包，臉上的表情跟便秘好幾天似的。
那男的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拽著胡老頭往旁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說：“老胡，你說的高人就這？一個半大孩子？”
“錢老板，”胡老頭拿拐杖敲了敲地，“你請了三撥人了，有一個管用的沒？”
錢老板嘴張了張，沒說話。
胡老頭朝我努努下巴：“這孩子姓陳，我親眼見過他辦事。價錢你們自己談，我隻管牽線。”
說完拄著拐杖轉身就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句，“小陳，這活不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鬨，留點神。”
錢老板看著我猶豫了好幾秒。
他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遞給我，我說不會。
他自己點上了，狠狠吸了一口，噴出一股白煙，這才下了決心似的把煙頭往地上一扔，拿皮鞋碾了碾：“行，死馬當活馬醫吧。陳師父，咱上車說。”
他開的是輛黑色奔馳，真皮座椅，中控台上還擺著個金蟾蜍擺件，嘴裡叼著個銅錢。
我一上車就渾身不自在——地攤貨T恤和塑料拖鞋往真皮上一擱，怎麼坐怎麼別扭，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朱砂倒是沒啥反應，安安靜靜坐後排，跟坐公交車似的。錢老板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問這丫頭是誰，但嘴唇動了動，沒問出口。
錢老板一邊開車一邊說。
他去年在郊區買了棟老宅，民國時期的老建築，青磚牆灰瓦頂，院子挺大，有棵老槐樹，樹乾得兩人合抱。
他當時圖便宜。前任房主全家移民了，急著出手，價錢壓到了市場價的一半還低。
他尋思撿了個大便宜，重新裝修完搬進去，準備當別墅住。
頭兩天還好好的。第三天晚上就開始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回來晚，差不多快十二點了。推開院門就覺得不對，院子裡的溫度比外頭低了不止十度，大夏天的，我站在院子裡打了個哆嗦。”
錢老板說這話的時候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我以為是山裡晚上涼，沒當回事。結果進了屋，上樓的時候，樓梯自己響了。”
“自己響？”我問。
“咯吱，咯吱，咯吱。”錢老板模仿著那個節奏，一聲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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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有人在我前頭一步一步往上走。我站住了，那聲音也停了。我再往上走，它又響了。就這麼著，我站在樓梯上停了三次，那聲音也停了三回。最後我一咬牙一口氣衝上樓，啥也沒有。”
他咽了口唾沫，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見我沒說話，又繼續往下說。
“過了兩天，半夜開始有女人哭。不是從外頭傳進來的，是從房子裡頭，從牆壁裡頭、地板底下、天花板上麵，四麵八方一起哭。那哭聲不是嚎啕大哭，是抽抽噎噎的，像有人捂著嘴在哭，又像有人被掐著脖子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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