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了一會兒。燈泡在頭頂微微晃著，把幾個人的影子在青磚地上搖來搖去。
李嬸站在堂屋門口，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擠出一句話：“當心他爸一輩子老實本分，從來沒跟人紅過臉……怎麼就……”
沒人接話。朱砂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個剛填上的土坑，忽然開口：“你爸最近有沒有接過什麼特別的活。”
“不知道。我爸接活從來不跟我說。我平時在城裡，跟他聯係也少。”
李當心想了想，“但鋪子裡有賬本。我爸記賬記了十幾年，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賬本還在不在。”
“在。鎖在鋪子櫃子裡。”
“明天去鋪子裡看看。木偶堂不會無緣無故找上一戶開香燭鋪的人家。你爸可能是無意間經手了什麼東西，或者給什麼人供了貨，惹上了麻煩。賬本上應該會有線索。”
李當心點了點頭。他把木偶收進懷裡，站在靈堂門口，看著牆上那兩張照片，背影被燈泡的光拉得很長。
照片裡他爸還在笑，笑得憨厚，身上那件工作服洗得領口都發白了。
“我爸以前說，做人要講規矩。他做香燭生意做了十幾年，從沒欠過人家一分錢。他以為講規矩就不會出事。”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右手一直在摸懷裡那個木偶，手指沿著邊緣反複摩挲，跟他以前盤銅錢劍的動作一樣，“陳小安，規矩隻能約束講規矩的人。”
他這話說得平靜，一板一眼的，跟平時念委托條款一樣。但我知道，把我說的一句“開道館”記在本子上、在巷口被三輪車蹭了還跟人家講道理的牛鼻子，不會再回來了。
李嬸端了幾碗熱茶出來，招呼我們在院子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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