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洗澡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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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主臥絲絨窗簾縫隙裡，透進幾縷稀薄的，帶著秋日涼意的天光。鬆明遠先醒了，或者說，他一向睡得淺。他沒有立刻起身，隻是側躺著，手臂依舊占有性地環著身邊還在沉睡的男人。
男人臉埋在他肩頸處，呼吸均勻綿長，但眉心微微蹙著，似乎睡夢中也不安穩。鬆明遠垂著眼，靜靜地看著男人沉睡的側臉。
鬆明遠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做了一件極其不符合他形象的事——他微微低下頭，將臉埋進了男人的發絲間，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男人昨天被折騰得不輕，後來幾乎是暈睡過去的，自然沒力氣也沒機會洗頭發。此刻，發間不香，甚至有點不新鮮的感覺。
可鬆明遠非但沒有露出平日那種嫌棄的表情，反而幾不可查地眯了眯眼，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安心和滿足的神情。那表情，就像一隻大貓終於逮到了自己心愛的毛絨玩具。
他就這樣靜靜地抱了男人一會兒，才掀開被子下了床，沒有驚動男人分毫。
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看了看外麵微亮的天色，然後轉身去了浴室。洗漱完畢，換好一身居家常服，走出浴室時，男人似乎被細微的動靜驚擾，不安地動了動，但沒有醒。
鬆明遠走到床邊，彎腰，伸出手，輕輕撥開男人額前的一縷碎發。
“睡吧。”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耳語。然後，他直起身，臉上的表情重新恢複成平日裡那種平靜無波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短暫流露出的溫情隻是錯覺。
他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帶上了門。
他先去看了鬆煜。孩子已經自己起床，穿戴整齊，正坐在小書桌前，看到鬆明遠進來，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叫了一聲：“爺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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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明遠點點頭，走過去，他伸出手，揉了揉孩子的頭頂，力道不重，“走，先去晨練，然後吃早飯。今天計算機課繼續，進度不錯。至於醫學基礎……”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下周開始吧。先學解剖圖譜和基礎藥理。”
鬆煜乖乖點頭：“是，爺爺。”他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對爺爺安排的全然接受。醫學聽起來就很難，很可怕。但爺爺說學，那就必須學。
鬆明遠似乎對孩子這副聽話的樣子很滿意，開始了新一天的繼承人培養計劃。
而另一邊的林羊，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不鬆明遠似乎終於找到了新的提升他這個不成器兒媳婦的正道——才藝培養。
大概是覺得林羊一個前中學老師，隻會教點之乎者也和閱讀理解，實在登不得大雅之堂。鬆明遠一拍腦門，大概，決定給林羊來個文藝複興式全麵改造——琴、棋、書、畫，樣樣都得學！還得學好！學精！符合鬆家的格調！
於是，林羊的課程表上，又添了四座新的大山。
琴，是古琴。老師是個古板嚴肅、據說很有名望的老琴師，一來就嫌棄林羊手指粗硬，沒有靈性，坐姿不正，呼吸不勻，指法僵硬得像雞爪子刨地。一堂課下來，林羊感覺自己像個手腳不協調的智障在彈棉花。
棋，是圍棋。老師倒是年輕些，但眼神銳利，棋風淩厲。林羊那點業餘五子棋水平，在真正的圍棋麵前，連幼兒園小朋友都不如。對方落子如飛，他盯著棋盤兩眼發直，半天想不出一步。
書，不是抄書了，是書法。要求臨摹名家碑帖，筆力、結構、神韻，缺一不可。林羊那手還算端正的鋼筆字，在毛筆和宣紙麵前，簡直成了鬼畫符。要麼墨太濃，洇成一團；要麼太淡，看不清字形；要麼結構鬆散，東倒西歪；要麼用力過猛，把紙戳破。書法老師倒是脾氣好點，不罵人，隻是每次看到林羊的大作，都會露出一種痛心疾首、不忍直視的表情，然後歎著氣，一張一張讓他重寫。
畫，是國畫，花鳥。要求觀察入微，筆墨傳神。林羊拿著毛筆，對著畫譜上栩栩如生的花鳥魚蟲，感覺自己像個拿著燒火棍的原始人。畫出來的竹子像棍子，蘭花像雜草，小鳥像被踩扁的煤球，荷花像漏了氣的皮球。畫師倒是有耐心，一遍遍示範，可林羊的手就是不聽使喚，畫出來的東西，連他自己看了都想撕掉。
一天下來，林羊感覺自己的腦子、手、眼睛，全都不是自己的了。被古琴折磨了耳朵，被圍棋蹂躪了腦子，被書法摧殘了手腕，被國畫打擊了自信。他像個被強行塞進天才少年班的弱智兒童，在來自各個領域大師的降維打擊和嫌棄目光中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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