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中秋快點來吧。
至少那天，能見著阿阮，也能見著林羊。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林羊被拖進書房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又來了。
這六年，他對這套流程熟悉到能背下來。罵鬆天啟，被抓頭發，拖行，按在哪兒，打幾下，用多大力氣，全都有規律可循。鬆天啟折磨人，像在做一套他已經練了無數遍的廣播體操。動作標準，節奏穩定，連收尾的姿勢都沒變過。
“啪！”
左臉先。
林羊的腦袋偏過去，嘴裡立刻嘗到血味。他配合地偏著頭，沒急著轉回來。經驗告訴他，這時候如果急著回正，第二下會來得更重。
“啪！”
右臉來了。
林羊把血咽下去，舌頭頂了頂鬆動的牙。這顆牙上周就鬆了，今天終於掉了一半。他盤算著等會兒找個機會吐出來，不然睡著以後吞進去，對胃不好。
鬆天啟捏著他下巴，強迫他抬起頭。林羊的視線還糊著，但能看見鬆天啟臉上沒什麼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爽。就是很平靜，像剛改完一份合同裡的小錯。
“看。”鬆天啟說，“現在，被打得更醜了。”
林羊想笑。
但他知道，這時候笑，會挨第三下。
所以他沒笑。他隻是用那根還聽話的舌頭，把掉了一半的牙從牙齦裡頂出來，含在嘴裡，嘗著滿口血腥。然後他含糊地、用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那倒是。你手挺穩的。”
鬆天啟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懶得理。他鬆開手，轉身往書房裡走。林羊失去支撐，整個人往旁邊倒，額頭磕在桌腿上，眼前黑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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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暈。
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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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羊是被抱去醫務室的。
不是公主抱。是那種“搬運重物”的抱法，標準，省力，符合人體工學。林羊模糊地覺得，鬆天啟抱他還不如碼頭工人搬箱子有溫度。
醫務室很冷，消毒水味衝得人鼻子發疼。林羊被放在檢查床上，後背一貼到冰涼的床麵，他整個人又開始抖。兩條腿尤其誇張，像裝了兩個小馬達，抖得檢查床都跟著響。
鬆天啟戴著橡膠手套，麵無表情地給他量血壓、抽血、檢查瞳孔。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林羊躺著，任由他擺布，像一塊等待質檢的豬肉。
“別亂動。”鬆天啟說。
林羊想回他一句“我腿抖你讓我怎麼別亂動”，但他嘴腫了，張不開，隻能從喉嚨裡“嗬”了一聲，表示聽見了。
檢查做了一半，鬆天啟忽然掰開他的嘴，往裡灌了一管東西。味道像把維生素片、葡萄糖漿和某種化學溶劑混在一起，甜得發苦，涼得燒喉。林羊嗆了一下，藥液從嘴角溢出來，流到脖子上，他也懶得管。
“我是學醫的。”鬆天啟說，“你知道的。”
林羊當然知道。英國，醫學和商學雙學位，精英裡的精英。他媽的學了那麼多年醫，最後全用在怎麼把人打得半死再救回來上。
“我想折磨你，”鬆天啟繼續說，語氣跟他讀診斷報告一樣，“肯定不會讓你受太重的傷，或者……”
“死了。”林羊在心裡替他補上。
“死了。”鬆天啟果然說了。
林羊閉上眼，覺得自己這六年，什麼都沒學會，就學會了搶答。
“看著我。”鬆天啟捏著他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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