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羊咬住下唇，沒叫。後背被撕開的舊傷傳來一陣尖銳的痛，他額頭抵著床麵，脖子上的青筋全暴起來。
鬆天啟打完一下，又用棉簽蘸了藥，按在傷口上。那動作比鞭子還難受。林羊渾身都在抖，嘴裡嘗到血味，是他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你爸讓你來找我撒氣的？”林羊喘著氣問。
“不。”鬆天啟說，“我自願。”
“那你真可悲。”林羊說。
鬆天啟又抽了一下。
林羊眼前白了一瞬，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不再說話，隻是把臉埋進臂彎裡，呼吸又急又淺。
鬆天啟開始給他“上藥”。真的很輕，很慢，像在養護什麼精細器械。他一邊抹，一邊說：“這藥很貴。進口的。你的傷要是不上這種藥，會爛。”
“那不正好。”林羊說，“爛死了，你就清靜了。”
“你想得美。”鬆天啟說。
林羊慢慢睜開眼，側過頭，用一隻眼睛看向鬆天啟。燈光下，那人臉色很差，俊秀的臉上黑眼圈重得嚇人。但手裡做事的動作還是穩，跟做手術一樣。
“你爸是真沒把你當人。”林羊說。
鬆天啟的手停了一下。
“你為了給他擦屁股，累成這鬼樣。”林羊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在他眼裡，連那部手機都不如。”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多打你幾下？”鬆天啟說。
“我是想讓你聽明白。”林羊說，“你現在這樣，不是我的錯，也不是先生的錯。是你自己賤。”
鬆天啟慢慢直起身，把手裡的藥膏放在旁邊的矮幾上。他低頭看林羊，眼神很暗。
“你繼續說。”鬆天啟說。
“你從小沒媽，你爸把你當工具養，從來沒把你當兒子。”林羊說，“你長大了，學什麼都行，做什麼都強，可你永遠得不到他正眼看你一下。他寧可把愛給一個他關了四十四年的人，也不肯分你一點。你委屈，你恨，可你不敢恨你爸，於是你就來恨我，恨先生。你折磨我們，就能騙自己說：不是我爸不愛我，是這些人搶走了他。”
林羊喘了幾口氣，後背疼得他說話都在抖，但他沒停。
“鬆天啟，你可憐。”林羊說，“你比我可憐。我被你抓了，我認倒黴。你被你爸生下來，活該倒黴一輩子。”
鬆天啟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皮膚下麵裂開的一道口子。
“你說得對。”鬆天啟說。
林羊愣了一下。
“我是挺可憐。”鬆天啟說，“所以我現在，得從你身上找點樂子。”
他走到那個上鎖的橡木櫃前，打開。裡麵擺著一排東西，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拿出兩樣，放回矮幾上，金屬撞擊木頭的“哢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一把羊角錘。
一盒長釘。
林羊的臉“唰”地白了。
他看著那兩樣東西，又看向鬆天啟。對方臉上已經沒什麼情緒了，像戴了張人皮麵具，隻剩眼睛還亮著，亮得瘮人。
“你瘋了。”林羊說。
“我一直都瘋。”鬆天啟說。
他拿起一枚釘子，在燈下看了看，然後又放下，轉頭看林羊被縛在身後的那隻手。那手在抖，不受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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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了。”鬆天啟說。
“我他媽能不怕嗎？”林羊說，“你拿錘子釘子，難道要給我做美甲？”
“差不多。”鬆天啟說。
林羊閉了下眼，再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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