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跳起來。
手頭緊。又是手頭緊。
他忽然很想把林羊從床上拉起來，指著門口這老頭說：你看，你先生非覺得我窮。你平時是不是跟他哭窮了？不然他怎麼能偷我爸的卡來養我？
但他沒拉林羊。他扶了下門框，怕自己真被氣死。
“我不窮。”鬆天啟一字一頓，“我有錢。我比你想的有錢。你看見的這棟樓，是我的。我爸用的那部手機，是我買的。你身上那件衣服，也是我讓人做的。你現在跑來給我卡，說我手頭緊。你不如直接給我磕個頭。”
男人被他說得愣住，張了張嘴，像被一連串話砸懵了。
“可是……”男人看看手裡的卡，又看看鬆天啟，眼神還是不死心，“你都不讓林羊吃飯。他瘦成那樣。你還讓他乾活。哪個有錢人讓自己人乾活的？我聽說他手還壞了……”
“那是他砸的！”林羊從被子裡喊出一句，聲音帶著怒意，“不是壞的！是這畜生剛砸的！”
鬆天啟回頭，衝裡麵說：“你再喊一句，我進去補第二下。”
被子裡安靜了。
男人臉色刷地白了。他往門裡瞟了一眼，看不見林羊，隻看見床上鼓起一團，微微發抖。他眼睛一下紅了，聲音也打顫：“你……你打他了？他手真傷了？天啟，你……”
“他該打。”鬆天啟說。
“他該不該打，也不能真往死裡打啊。”男人聲音裡帶了哭腔，又急又怕，想進門看林羊，又被鬆天啟堵著，“你放了我進去，我……我看看他。我不說話，就看看。”
“不行。”鬆天啟說。
“我求求你了。”男人說，“我進去看一眼，他疼不疼。我……我不帶他走。我誰也不帶。我就看一眼。”
鬆天啟看著他，看他灰白的頭發，看他紅得厲害的眼眶，看他那雙因為常年不見光而白得幾乎透明的、還帶著舊傷的手，正把那六張卡攥得發皺。這人真的又蠢又慘，像一塊舊布，泡在苦水裡，還總想著給旁邊的人遮雨。
可鬆天啟心裡一點都不軟。
“你要是真想讓他少受罪，”鬆天啟說，“就別老來找他。你每來一次，我煩一次。我煩一次，他就難受一次。”
男人像被扇了一巴掌，臉白到幾乎透明。他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隻是那捧卡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還有。”鬆天啟說，“把你偷的東西放回去。我爸要是發現少東西，你猜他先問誰？”
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小聲說：“問……問我。”
“對。”鬆天啟說，“所以我勸你，趁他還沒醒，把東西原樣放回去。少一張，我爸都可能把你按在床頭問一晚上。你受得了，我不替你受。”
男人聽了，像被抽了骨頭，整個人都矮了一截。他慢慢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那林羊……”他回頭，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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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鬆天啟說。
男人點點頭，像認下了這句話。然後他拖著步子，往主臥走去.
鬆天啟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仰頭看天花板。他掀開被子一角。林羊蜷在裡麵，頭發全汗濕在臉上，眼睛半睜，像快睡著了。
“先生走了？”林羊問。
“走了。”鬆天啟說。
“他給你卡，你沒收。”林羊說。
“沒。”鬆天啟說。
“傻子。”林羊說，聲音虛得厲害，“你該收的。收了他的卡，放我走，咱倆都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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