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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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翻遍了東廂房所有的抽屜和櫃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手不自覺地摸到自己脖子上——空的。鎖骨上方光溜溜的，什麼也沒有。但他摸上去的瞬間指尖有一個確切的期待，他在期待摸到一根繩、一條鏈子、一個墜子。
他在櫃子裡的衣裳翻了一遍，都是張府備的新衣，乾淨、齊整、沒有舊物。枕頭底下那截炭筆和簿冊還在，他把簿冊摸出來翻了翻，之前畫的東西沒變——方框、格子、圓圈。空的那一頁上他新添了一個東西：四個小點排成一條弧線，像狗耳朵的輪廓。
他盯了一會兒，把簿冊合上了。
不行。他得出去。
他出了東廂房的門，這次沒往書房走，直接奔大門去了。門房看見他一愣，站起來要攔，他已經從門房身邊竄過去了，出門的步子快得像貓。門房追了兩步喊"五爺"，吳老狗已經拐上了街。
街上的氣味比張府裡複雜得多。油條鋪子的油煙味，菜攤子上爛菜葉味，藥鋪門口飄出來的苦味。吳老狗站在街口吸了幾口氣，他沿著街往前走，步子不慢，目光在路兩邊掃——賣布的、賣雞的、挑擔子賣豆腐腦的——他掃過去又掃回來，目光在每一個轉彎、每一個巷口都停一停。
他在找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那東西長什麼樣，但他在找。脖子裡空的那一塊在他走路的時候跟著晃，空的，輕的，不存在的重量懸在那兒。
他在第三個巷口停下了。
巷子深處有一家鐵匠鋪，門口掛著一串鐵器，他沒看那些鐵器，他看的是鐵匠鋪旁邊蹲著的一個小孩。那小孩七八歲，瘦得跟竹竿一樣，身上套著一件明顯大了一圈的破褂子，蹲在牆根下用手指頭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小孩的脖子上掛著一根紅繩，繩上墜著一個東西，吳老狗隔了三丈遠看不清是什麼形狀，但那個紅繩打結的方式他認得。
他走了過去。
小孩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一個陌生男人蹲了下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吳老狗蹲在他麵前，指了指他脖子上那根紅繩："這個，誰給你的？"
小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伸手攥住了那個墜子——一個拇指大的木片，磨得發亮，刻著一隻狗頭的輪廓。小孩拿著它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吳老狗。
吳老狗看著那個狗頭刻痕不動了。
"我在路邊撿的。"小孩小聲說，"它就掉在溝裡，紅繩斷了一半，我撿了換了一根新的係上了。"
"能讓我看看嗎？"
小孩猶豫了一下，把墜子從領口裡拽出來遞過去。吳老狗接過來翻到背麵——背麵刻了幾個小點，三個排成一排，跟簿冊上那個"狗耳朵"的弧線不一樣。但他把木片翻過來看正麵狗頭的時候，手停住了。
刻法一樣。跟他屋裡那些木牌上的狗一樣。這條弧線，這隻耳朵垂下來的角度，嘴閉著。一模一樣。
"你在哪兒撿的？"
小孩指了指鐵匠鋪斜對麵一條更窄的巷子："那裡麵。溝邊上。"
吳老狗把墜子還給小孩，站起來往那個巷子走了進去。巷子窄，兩邊牆高，日光照不進來，陰涼涼的。他走到巷子中段低頭看溝沿——青石板，縫隙裡長了草，前幾天似乎下過雨，泥是軟的。溝沿的石板邊緣有一截斷了的紅繩，被泥糊了大半，顏色褪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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