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每隻小狗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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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吳老狗看著他手裡的墜子沒鬆手，聲音不高不低："每個人都有一個？"
趙三的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我問你話呢。"吳老狗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跟那天在廊下問"我以前做沒做過壞事"的時候一樣，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摻，"你有一個，別人也有。卷簾也有？其他弟兄也有？"
趙三點了一下頭。
"誰給的？"
趙三把嘴閉上了。但他看著吳老狗的眼睛，看著看著眼圈紅了。他吸了一口氣，聲音悶悶的："東家。您有您的道理。每個人脖子上掛這個，都是您親手刻、親手係的。您說兄弟跟狗一樣，撿回來的就不能再扔了。"
吳老狗的手鬆了。墜子落回趙三胸口，輕輕磕了一下鎖骨，發出極細的一聲脆響。他站在趙三麵前，日光從大門外頭鋪進來，把他倆的影子打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兩個影子一長一短，挨得很近。
"係上去的時候，你們聽話嗎？"
趙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混著淚，嘴角扯起來眼角還掛著亮晶晶的："哪有聽話的。您給卷簾係的時候他嫌醜，捂著脖子不讓。您按著他係的，係完了踹了他一腳。給我係的時候我沒躲，您說'就你識相'。給其他人係的時候他們都說——"
趙三停了一下。他抹了一下眼睛，聲音啞了："他們都說，'東家，咱以後就是您的人了是吧。'您說——"
吳老狗看著他的嘴，等著。
趙三的聲音輕下來："您說'是。以後誰扔你們我跟誰拚命。'"
院子裡的風忽然停了。吳老狗站在趙三麵前，日光落在他倆身上，把趙三後頸那道疤照得更清楚了。吳老狗垂著眼看了一會兒那道疤，然後從袖子裡摸出那截斷了的紅繩，擱在趙三掌心裡。"我從一個小孩那兒看到一個墜子，跟這個差不多。他說在巷子裡撿的。你認得是誰丟的？"
趙三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斷繩，喉頭又滾了一下："認得。是阿貴的。上個月在西街給人搶貨的時候被人拽斷的。人沒事，墜子沒了。他難過了好幾天。"
"阿貴是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跟了您九年的弟兄。瘦，不愛說話，但乾活實在。"趙三攥著那截斷繩，"您丟了他也丟了。"
吳老狗把手收回來插進袖口裡。他低頭看著地上的掃帚，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冠大，蓋了小半個院子，樹葉密匝匝地遮著天。他看了一會兒，說："你回頭帶他去張府找我。"
趙三張了張嘴："東家？"
"我把墜子給他刻一塊新的。"吳老狗轉身往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既然是撿回來的，就不能再扔了。你說的。"
他跨出門檻走了。趙三站在院子裡攥著那截斷繩，日頭曬著他後脖子，曬得發燙。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截褪了色的紅繩，又抬頭看了看門口，東家的背影已經轉過街角不見了。
趙三蹲下去把掃帚撿起來，攥著掃帚柄蹲了好一會兒，沒掃。
吳老狗走回張府的路上步子不快，走得穩穩當當的。日光從斜上方打下來，把他的影子縮在腳邊一小團。他路過賣糖葫蘆的草靶子，今天糖葫蘆賣完了，草靶子上光禿禿的，隻剩幾根竹簽插著。他看了一眼，繼續走了。
回到東廂房他關上門，把那摞木牌又排開擺在桌上。站著的狗、趴著的狗、柵欄、波浪、點、三角、圈、空白。他一塊一塊看過去，最後把趙三脖子上那塊立耳朵的形狀記在腦子裡，然後把空白那塊翻過來，在背麵畫了一個耳朵立起來的狗頭輪廓。鐵絲尖太鈍，劃得淺，但他一下一下地劃，劃完了用手指抹掉碎木屑，湊到燈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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